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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桃林的结界,终究未能完全锁住那颗懵懂却向往外界的心。
白菲(或者说,遗忘了过去的她)的身体在折颜的本源涅槃之力与桃林万载生机的温养下,已无性命之忧。那磅礴的混沌之气如同蛰伏的深海,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蕴藏着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力量。只是关于过往的记忆,依旧是一片空茫的纯白,如同窗外新落的雪。
“三哥,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小狐狸?”白菲指着天空,眼眸清澈,带着孩童般的新奇。她已能清晰地称呼白真为“三哥”,对折颜则是直呼其名,那份依赖与亲昵是失忆后重新建立的纯粹羁绊。
白真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嗯,是很像。”他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发顶,“小四今日精神不错,想不想出去走走?折颜说山下新开了家茶馆,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颇有意思。”
“真的?”白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盛满了星辰,“我想去!折颜,我们可以去吗?”她转向一旁正在煮茶的粉衫上神,语气带着期盼。
折颜放下茶壶,看着白菲亮晶晶的眼眸,又瞥见白真眼中无声的恳求,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将这只雏鸟永远关在桃林的金丝笼里是不现实的,她的本能终会驱使她去探索。与其让她偷偷溜出去遭遇未知的危险,不如在自己和白真的看护下,让她接触这凡尘烟火。
“去吧,”折颜温声道,指尖一点粉光没入白菲腕间,化作一枚不起眼的桃花印记,“但切记,不可离我们太远,不可妄动力量,万事小心。”
**临河茶馆·初闻凡尘**
茶馆临河而建,木质的结构带着岁月的痕迹,河风裹挟着水汽与茶香,吹散了午后的些许闷热。二楼雅座视野极佳,能俯瞰河上往来的乌篷船和岸边的熙攘人群。折颜、白真带着白菲占据了临窗最好的一桌。
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正讲到前朝将军力挽狂澜的桥段,抑扬顿挫,引人入胜。白菲听得入神,双手托腮,清澈的眼眸随着故事起伏时而紧张,时而惊叹,完全沉浸在这凡俗的悲欢离合里。她学着邻桌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端起粗陶茶碗,小啜一口,微涩的滋味让她微微蹙眉,却依旧新奇地感受着这与桃林甘露截然不同的风味。
楼下街道,一队身着蓝白卷云纹家袍的修士步履沉稳地走过。为首一人,身姿挺拔如修竹,气质温润如玉,正是姑苏蓝氏宗主蓝曦臣。他正带着几名核心弟子巡视蓝氏在附近的产业,并准备前往下一处清谈会。
行至茶馆楼下,蓝曦臣脚步微顿。并非刻意,只是那惊鸿一瞥——二楼临窗的位置,一个侧影撞入眼帘。那女子身着素雅白衣,墨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些许。她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听着说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半边脸颊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那侧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空灵,仿佛与这喧嚣的尘世隔着一层薄纱。她眉宇间依稀透出的一丝茫然,非但没有减损她的光彩,反而更添一种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蓝曦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牵引,脚步停滞。他并非轻浮之人,但这惊鸿一瞥带来的悸动是如此清晰,如同沉寂的古琴被无意拨动了一根弦,余音袅袅。
“宗主?”身后弟子轻声提醒。
蓝曦臣蓦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面上依旧温雅从容,耳根却悄然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无事。”他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窗。茶馆已满座,雅间更无空位。
就在此时,他看见那白衣女子似乎与同桌的粉衫男子和另一位气质清雅的公子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她竟站起身,端着茶杯,目光在二楼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自己所在的楼梯口位置?蓝曦臣心中微讶。
只见那白衣女子步履轻盈地穿过几张茶桌,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她抬起头,清澈如水的眼眸毫无杂质地看向他,带着一丝初生牛犊般的勇气和纯粹的询问,声音清越,如同山涧清泉:
“这位公子,楼下已无空位,楼上雅间也满了。见公子与贵属似在寻座……不知可否容我在此拼个桌?我与家人只求一隅听书便可。”她说着,指了指折颜和白真的方向,姿态落落大方,并无半分扭捏。
蓝曦臣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如此近距离,更觉这女子容色惊人,尤其那双眼睛,干净得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深的尘埃。他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恢复一贯的温雅谦和,侧身让开楼梯,微微躬身还礼:“姑娘言重了。相逢即是有缘,若不嫌弃,请随在下一同上楼,雅间虽小,尚可容身。”他声音清润,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
白菲展颜一笑,那笑容纯净无邪,如同春风拂过十里桃林,瞬间点亮了周遭:“多谢公子!”她欣然点头,回头朝折颜和白真招了招手。
折颜和白真早已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折颜摇着扇子,眼神带着审视与一丝玩味地打量着蓝曦臣。白真则微微蹙眉,心中警铃微作,但见妹妹开心,又见对方气度不凡,礼仪周全,倒也未立刻阻拦。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起身跟了上来。
**丹青为引·缘牵云深**
小小的雅间因多了几人而略显拥挤,却也因蓝曦臣的温雅气度和白菲的纯净气质,显得格外融洽。说书先生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故事渐入佳境。
蓝曦臣与折颜、白真互通了姓名(蓝曦臣只道自己姓蓝,名涣,并未言明宗主身份;折颜与白真也用了化名)。交谈间,蓝曦臣言谈有物,见识广博,举止更是无可挑剔的世家风范。白菲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天真的疑问,引得蓝曦臣耐心解答,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总是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折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摇扇不语。
此时,一位背着画箱、须发皆白的老画师在茶馆掌柜的引领下,挨桌询问是否需要画像。行至雅间门口,老画师一眼便被房内的景象吸引住了。
窗边,蓝曦臣端坐,紫袍银发,气质清贵如谪仙,温润中带着疏离;他对面,白菲倚窗而坐,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纯净的眼底带着一丝懵懂的专注,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两人之间虽无言语亲昵,但那气质相映,一清贵一纯净,一沉稳一空灵,竟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仿佛天生就该同框。
“妙啊!妙极!”老画师忍不住击掌赞叹,声音洪亮,“老夫行走四方,画人无数,从未见过如此般配入画的人物!公子,姑娘,不知可否允老夫为二位画上一幅?此情此景,若不留于丹青,实乃暴殄天物!”
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白菲好奇地看向画师,又看看蓝曦臣,眼中带着询问和一丝跃跃欲试的期待。蓝曦臣对上她那清澈的目光,拒绝的话竟一时无法说出口。他心知此举于礼或许略有唐突,但内心深处,竟也隐隐渴望留下这偶然相逢的瞬间。
折颜挑了挑眉,白真则欲言又止。
“姑娘若愿意,在下……亦无不可。”蓝曦臣看向白菲,声音温和。
“好啊!”白菲欣然应允,笑容纯粹,“我还没画过像呢!”
老画师大喜,立刻摆开画具。雅间内众人默契地安静下来,只余下画笔在宣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蓝曦臣端坐如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安静配合的白菲身上,看她好奇地盯着画师的动作,看她因窗外飞过的鸟雀而微微侧目……心湖中那圈涟漪,似乎悄然扩大。
约莫半个时辰,画作完成。老画师将画纸小心吹干,呈于众人面前。只见画面布局精妙,蓝曦臣的清贵温雅,白菲的纯净空灵,被刻画得栩栩如生。背景是朦胧的河景与茶馆一角,更添几分烟火气中的出尘意境。尤其两人之间那无形的气场交融,被画师捕捉得淋漓尽致。
“好!画得好!”折颜摇扇赞道,眼底精光一闪而过。白真看着画中妹妹与那蓝公子并立的身影,心情复杂。
蓝曦臣接过画,指尖拂过画中人的轮廓,心中微动。他看向白菲,温声道:“此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