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郡 · 繁华市集
数日后,十里桃林。
“折颜,我想去上次路过的那个大镇子看看。”白菲摆弄着窗台上新折的桃花枝,眼中带着对烟火人间的向往,“那里有好多没见过的果子,还有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
折颜与白真交换了个眼神。上次茶馆归来,白菲虽依旧懵懂,但对外界的兴致明显更高了。折颜沉吟片刻:“也好。不过这次,让迷谷陪你同去。他机灵,识得路。” 白真补充:“就在集市逛逛,莫要去偏僻处,日落前务必回来。” 他们需要让她接触外界,但也必须确保安全。
清河郡的市集远比茶馆所在小镇热闹百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汇成一片鲜活的海洋。白菲戴着面纱,在迷谷亦步亦趋的陪同下,如同初次入海的鱼儿,满眼新奇。她对那些色彩斑斓的布匹、精巧的竹编、香气扑鼻的小吃都充满兴趣,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在迷谷的鼓励下,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件小玩意儿端详。
行至一处相对清雅的街角,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摆摊,他身前铺着一块干净的粗布,上面摆放着一些成色普通的玉石、木雕和几支样式古朴的银簪。老者并不叫卖,只是闭目养神,带着一种与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
一支样式极其简单、通体素银、只在簪头雕琢了一朵含苞桃花(并非刻意,只是老者随手雕琢的纹样)的簪子,吸引了白菲的目光。那朴素的造型和微绽的桃花,让她莫名觉得亲切。
“老丈,这支簪子……”白菲轻声开口,声音清越。
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触及白菲清澈的眼眸时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姑娘好眼力,虽是凡银,却是老朽早年所制,也算有几分灵性。姑娘若喜欢,五文钱便可。”
白菲身上并无凡间钱币,有些无措地看向迷谷。迷谷正要掏钱,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晃了过来,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目光猥琐地在戴着面纱却难掩风姿的白菲身上打转。
“哟,这小娘子声音真甜!买簪子啊?哥哥送你啊!” 混混头子伸手就想来摘白菲的面纱,另一只手则要去拿那支桃花银簪,“这破簪子配不上美人儿,哥哥带你去买金簪!”
“住手!” 迷谷又惊又怒,立刻挡在白菲身前,但他身形瘦小,灵力也平平(在凡间更需收敛),气势上完全被几个混混压制。
白菲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惊得后退一步,清澈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实的慌乱和无助。她下意识地想调动力量,却感觉体内那沉睡的混沌之气只是微微波动,根本无法如臂使指。就在这时——
“放肆!”
一道清朗却蕴含威严的喝斥传来,声音不大,却如金玉相击,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一道玄紫色的身影快如闪电般插入白菲与混混之间。
是蓝曦臣!
他今日本是来清河巡视蓝氏在此地的几处产业,刚与掌柜交代完事情,走出店铺便看到了这令他怒火中烧的一幕。他一手稳稳扶住因受惊而身形微晃的白菲,另一只宽大的袖袍看似随意地一挥,一股柔和的劲力拂过,那几个混混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跌入人群之中,狼狈不堪。
“白姑娘,受惊了。” 蓝曦臣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声音瞬间从冰寒转为令人心安的温和。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纤细手臂传来的轻微颤抖,心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那保护欲前所未有的强烈。
白菲惊魂未定,抬头撞入蓝曦臣写满关切与安抚的眼眸中。茶馆那惊鸿一瞥的记忆瞬间回笼,混合着此刻他及时出现带来的巨大安全感,让她空茫的心底第一次清晰地烙印下一个身影——是他!那个茶馆里好看又和气的公子!
“蓝……蓝公子?” 她下意识地唤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后怕。
“是我。”蓝曦臣温声应道,确认她站稳后,才极其克制地松开了扶住她的手,但那守护的姿态依旧未变,挺拔的身躯如同一道可靠的屏障,将她与外界的所有纷扰隔开。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挣扎着爬起来的混混,那眼神中的威压让混混们如坠冰窟,连滚爬爬地逃走了。
迷谷连忙上前:“多谢蓝公子!” 他心有余悸,同时也暗暗心惊这位蓝公子的身手和气度。
蓝曦臣这才将注意力转向那支引起事端的桃花银簪。他拿起簪子,指尖拂过那朴素的桃花纹路,然后看向白菲,语气是商量的口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此物虽简,倒也清雅。方才让姑娘受惊,此簪权当在下代那等无礼之徒赔罪,可好?” 他示意随从付钱给那老者。
白菲看着蓝曦臣手中的簪子,又看看他温润如玉的面容,心中那点慌乱被一种奇异的暖流取代。她轻轻点了点头,小声道:“谢谢蓝公子。” 这一次的道谢,比茶馆时多了许多真实的情绪。
蓝曦臣微微一笑,亲手将簪子递给她。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微微一怔。白菲只觉得他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蓝曦臣则感受到她指尖的柔软和温暖,心中那圈涟漪无声地扩大。
迷谷看着自家四姑姑接过簪子时微红的脸颊(即使隔着面纱也能感觉出来),又看看蓝曦臣专注柔和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这位蓝公子,看四姑姑的眼神……不太对劲啊!他得赶紧回去告诉折颜上神和三殿下!
蓝曦臣并未久留,他看出白菲需要平静,也知此地不宜多叙。他温言叮嘱迷谷照顾好白菲,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在熙攘人群中,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扶住她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微凉的触感和那淡淡的、如同初生桃蕊般的清新气息。
“白姑娘……”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名为“牵挂”的情绪。这一次,他不仅仅记住了那双眼睛,更记住了她受惊时脆弱的模样,以及她接过簪子时那份纯粹的依赖。一种想要了解她更多、守护她不再受任何惊扰的念头,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