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外,混沌池。
氤氲的七彩星云如同宇宙的胎盘,缓慢而永恒地旋转。白菲悬浮在核心,周身冰蓝色的混沌气流与池中本源之力交融共鸣,越发凝练深邃。那层淡金色的守护光晕已内敛,仿佛彻底融入了她的血脉。
三位真神盘坐虚空,法则光柱持续注入,引导着这浩瀚的温养。
上古(祖神)的碧绿神光如同最细腻的织梭,修复着白菲神魂深处因力量暴走撕裂的细微缝隙,滋养着那新生的、脆弱的灵识。她的眉头在神光抚慰下,彻底舒展,安宁得如同初生的婴儿。
天启神尊的玄色神光则如同冰冷的刻刀,精准地雕琢、梳理着那些奔涌的混沌之力,将其纳入某种玄奥的轨迹。他深邃的眼眸凝视着白菲沉睡的面容,一丝极淡的惊疑掠过眼底。就在方才引导一缕过于精纯的混沌本源时,他仿佛触及到了一片深埋的、被重重冰封的记忆碎片边缘——那碎片散发出的气息,古老、尊贵,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寂灭与疯狂。绝非寻常混沌生灵所有!
“上古…”天启的声音直接在另外两位真神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她体内沉眠的‘源’,其本质…似乎远超我等预估。方才触及的碎片,其位格…”
上古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电,碧绿神光微微波动了一下。她早已察觉白菲本源的不凡,能引动她们三位亲自出手压制并留下守护神力的,岂是等闲?但天启的感知,尤其是对“位格”的判断,绝不会出错。
炙阳神尊的金色神光如同锻造神锤,发出低沉嗡鸣,强行将一缕试图逸散的狂暴混沌气流压缩回白菲体内。他闻言,沉声道:“无论何物,既已苏醒,便需引导归位。只是…”他顿了顿,金色眼眸扫过白菲,“这具凡胎,恐难长久承载。混沌池温养,亦非长久之计。她需要…彻底觉醒,掌控源力,或者…”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或者被源力彻底吞噬,归于混沌。
上古沉默片刻,碧绿神光流转,将一缕探查的神念极其温柔地探入白菲识海深处,避开那冰封的碎片区域。片刻后,她缓缓收回神念,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凡尘羁绊未断,心有所系,此乃她目前能稳住心神的锚点。强行拔除或催化觉醒,皆是大险。先稳固本源,待她神魂再强韧些,引她自行接触…方为上策。”她目光投向无尽虚空,仿佛穿透了神界壁垒,落向那遥远的云深不知处,“那个凡人…是他用命换来的这线生机。这羁绊,此刻是良药。”
天启与炙阳对视一眼,不再言语。神光流转,混沌池的星云旋转似乎加快了一丝,更加专注地温养着池中那具沉睡的、承载着莫测未来的躯体。一丝极淡的冰蓝雾气,不受控制地从白菲指尖溢出,瞬间在氤氲的混沌气流中凝结成一片细小的、棱角锋利的冰晶,又悄然消融。细微,却昭示着平静下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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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静竹轩。
药香混合着淡淡的竹叶清气,萦绕在重新恢复宁静的室内。阳光透过新换的湘妃竹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温暖的光影,努力驱散着角落里残留的、若有似无的血腥与神威混合的沉重气息。
蓝曦臣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上不见丝毫血色,如同上好的白瓷,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但那双温润的眼眸,却比三日前多了几分清明的神采。碎裂的骨骼和脏腑在生命本源神力的强大效力下被强行弥合,内里的创伤却如干涸皲裂的大地,需要涓涓细流般的灵力与时间慢慢滋养。每一次呼吸,胸腔深处都传来闷钝的刺痛,提醒着他那场豪赌的代价。
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地望着几步之遥的床榻。白菲依旧沉睡在那层淡金色的光晕里,如同被神祇珍藏的玉像。她呼吸平稳悠长,苍白的脸颊似乎因这持续的温养而透出一点极淡的生气,眉宇间的疲惫也淡去了许多。这景象,是他此刻唯一的心安。
“看够了没有?”冷硬的声音打破宁静。白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灵药走进来,毫不客气地将药碗塞到蓝曦臣手里,动作看似粗鲁,却在碗底触及对方指尖时不着痕迹地稳住了力道。“再看她也不会立刻跳起来。”他抱臂站在床边,目光扫过白菲,又落回蓝曦臣身上,眉头习惯性地蹙着,“你这破身子,再不好好养,等小四醒了,看你拿什么脸去见她。”
蓝曦臣接过药碗,指尖感受到玉碗温热的暖意。碗中是极其珍贵的千年玉髓芝混着九叶还魂草熬成的汤汁,灵气氤氲,显然是白真耗费了心力寻来的。苦涩的药气钻入鼻腔,蓝曦臣却面不改色,低声道:“多谢白公子费心。”他小口小口地啜饮着,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却也带来一丝修复的暖流。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白菲。
白真哼了一声,目光落在蓝曦臣微微颤抖的、端着药碗的手上,那手背的皮肤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烦躁,似乎想说什么刻薄的话,最终却只是别开脸,硬邦邦地丢出一句:“…喝快点,凉了药效就散了。”
一碗药见底,蓝曦臣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轻轻放下碗,闭上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似乎在极力忍耐着药力化开带来的、更强烈的痛楚与虚弱感。
白真看着他这副随时要散架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他忽然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其精纯温和的青色妖力,快如闪电般点向蓝曦臣的眉心。
蓝曦臣身体下意识地一僵,随即感受到一股清凉温润的力量顺着眉心涌入,如同干涸河床渗入的清泉,瞬间抚平了体内因药力冲击而翻腾的剧痛,连带着神魂都感到一丝难得的舒缓。他惊讶地睁开眼。
“看什么看?”白真已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语气更加不耐,“你体内那点神光吊着命,自己那点微末灵力连化开药力都费劲!我可不想小四醒来,看到的是个被药力冲垮的废物!”他转过身,走向窗边,背对着蓝曦臣,声音压低了些,“…省点力气,别总盯着她看。她周身的神力在自行运转,你的目光…扰不了她,也帮不了她。”这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蓝曦臣望着白真挺直却莫名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感受着眉心残留的、属于对方妖力的温润余韵,心中那点暖意无声地扩散开。这位青丘帝君,用他的方式,别扭地表达着守护。“…是,曦臣明白。”他低低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笑意。
就在这时,静竹轩外,原本被白真强大妖识隔绝的宁静,被一阵刻意压低的、却因人数众多而依旧显得嘈杂的议论声穿透。
“听说了吗?那晚的金光…是上古真神啊!”
“宗主…宗主大人怎么样了?那血…”
“白姑娘…她真的引来了真神?她到底是…”
“嘘!噤声!长老们严令不得靠近此地!没感觉那股威压还在吗?”
“可…可那金光里飞出的金蝶…我亲眼看见有几只绕着宗主住的静竹轩飞了好一会儿才消散…是不是宗主他…”
议论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敬畏、好奇、担忧和种种离奇的猜测。蓝曦臣燃烧生命本源时逸散的金色灵力,在凡人眼中竟化作了神秘的金蝶异象。
白真猛地转身,眼神瞬间冷厉如刀锋,直刺向院门方向。一股无形的、带着洪荒凶兽般凛冽气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出静竹轩。
“聒噪!”
冰冷如铁的两个字,并不如何响亮,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议论者心头。
院墙外瞬间死寂!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几个修为稍低的弟子甚至脸色一白,踉跄着后退几步,心脏狂跳,几乎喘不过气来。那纯粹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妖尊威压,比残留的神威更直接地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白真冷哼一声,袍袖无风自动。他正要出去彻底清场,一个沉稳而带着复杂情绪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请求:
“帝君息怒。蓝启仁…携云深不知处众长老,求见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