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陈情令之云深缘深 > 第25章 糖渍梅·画中缘
  静竹轩内,雨声渐歇,只余檐角滴水叮咚。药香被雨后湿润的竹叶清气冲淡,空气里多了几分清新的凉意。
  白菲靠在软枕上,小口啜饮着折颜新送来的、带着清甜莲香的药露。药露温润,滋养着受创的神魂,也让她苍白的面颊透出些微健康的红晕。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几步之遥的床榻上。
  蓝曦臣半靠着厚实的引枕,折颜刚给他换过药。胸前的血迹已被清理,换了身洁净柔软的月白里衣。他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温润的眼眸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此刻正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看着站在他床前、气场强大的青丘帝君。
  白真手里捏着一枚刚从玉罐里取出的、裹着厚厚糖霜的蜜渍青梅。那青梅晶莹剔透,糖霜雪白,散发着诱人的酸甜气息。他俊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直接把青梅递到蓝曦臣唇边。
  “张嘴。”命令式的语气,冷硬如冰。
  蓝曦臣看着那几乎要怼到自己嘴里的青梅,又看看白真那副“敢不吃试试”的神情,无奈地微微启唇。青梅被略带粗暴地塞了进来,酸甜的汁液瞬间在口中弥漫开,冲淡了喉间残留的药味苦涩。
  “唔…”蓝曦臣猝不及防,被酸得微微蹙眉,随即又被那霸道的甜味覆盖。
  “折颜说这玩意儿开胃,能压你嘴里那股药渣子味。”白真冷着脸解释,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完成一项任务。他瞥了一眼蓝曦臣蹙起的眉头,哼了一声:“怎么?嫌酸?矫情!”
  蓝曦臣费力地将果肉咽下,清甜的滋味确实让沉闷的胸口舒坦不少。他看着白真那副明明关心却非要摆出嫌弃模样的别扭姿态,眼底漾开一丝温和的笑意,低声道:“多谢…白公子。很甜。”
  “甜就多吃几个!”白真像是被那笑容烫到,立刻别开脸,粗鲁地把整个装着蜜渍青梅的玉罐塞进蓝曦臣怀里,“赶紧吃!省得小四总惦记着你这破胃口!” 他口中嫌弃着蓝曦臣,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家妹妹。
  白菲正捧着药碗,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浅的笑声如同玉珠落盘,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她眉眼弯弯,看着自家三哥那副“凶神恶煞”投喂妹夫的模样,再看看蓝曦臣抱着玉罐、有些无措又温顺的样子,只觉得连日来的阴霾都被这带着烟火气的温馨驱散了大半。
  “三哥,”白菲笑着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久违的生气,“你这哪里是喂药,分明是‘塞’药,也不怕噎着他。”
  “噎死拉倒!”白真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总比你整日愁眉苦脸、盯着他那张死人脸强!赶紧把你自己的药喝完!”
  “是是是,遵命,三哥大人。”白菲忍着笑,乖乖端起碗,将剩下的药露一饮而尽。折颜的药方似乎做了调整,这次的药露带着一丝回甘,不再那么苦涩难咽。
  折颜倚在窗边,慢悠悠地摇着一把不知从哪摸出来的羽毛扇,看着这“兄友妹恭”(单方面压制)的一幕,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他冲白真扬了扬下巴:“我说,冰块脸,你那儿除了甜得齁死人的梅子,还有没有别的存货?小四喝完药,嘴里也得有点滋味吧?”
  白真闻言,冷哼一声,倒也没反驳。他广袖一拂,桌面上瞬间多出几个精致的玉盒。盒盖自动掀开,露出里面各色诱人的灵果蜜饯:晶莹剔透如琥珀的雪梨膏,红艳欲滴的朱果脯,还有散发着淡淡桂花香的糯米藕粉圆子…琳琅满目,灵气氤氲。
  “自己挑。”白真对着白菲抬了抬下巴,语气依旧硬邦邦,但那眼神分明写着“快吃”。
  白菲心头暖融融的,也不客气,伸出纤指拈了一小块雪梨膏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化开,带着丝丝清凉,熨帖了喉舌。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慵懒的猫儿。
  蓝曦臣看着白菲舒展的眉眼,唇边的笑意更深。他抱着那罐蜜渍青梅,也小口小口地吃着,酸甜的滋味似乎也甜进了心里。他看着白真像个移动宝库般不断往外掏东西,又想起他之前守在静竹轩外那毁天灭地的狂暴威压,以及此刻这笨拙的关心,心中对这位青丘帝君的敬畏之外,更多了几分亲近与感激。
  “对了,”折颜摇着扇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在蓝曦臣和白菲之间转了一圈,带着点促狭,“小四啊,你昏迷那会儿,蓝家小子可是把他压箱底的宝贝都翻出来,就为了给你求个心安呢。”
  白菲好奇地看向蓝曦臣:“什么宝贝?”
  蓝曦臣耳根微红,有些窘迫地低声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
  “只是什么?”白真挑眉,显然也来了兴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蓝曦臣无奈,只得在枕边摸索了一下,取出一个用素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卷轴。他动作有些迟疑,带着点珍视的羞涩,缓缓展开。
  素帕褪去,露出一幅小小的卷轴。画纸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泛黄。画上,是灼灼盛开的桃林。桃林深处,一个身着如火红衣的少女身影正弯着腰,似乎在采摘着什么。少女的背影灵动飘逸,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红绸带束起,几缕发丝调皮地垂落颊边。阳光透过花枝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朦胧的光晕。画技算不得顶尖,但那笔触间蕴含的专注与温柔,却几乎要溢出纸面。
  白菲的目光落在画上,瞬间怔住!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桃林…这背影…
  “这是…岐山温氏别院后山的那片百年桃林?”白菲喃喃道,眼中充满了惊讶与怀念,“当年…温氏除祟大会…” 她猛地抬头看向蓝曦臣,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探寻,“画上的…是我?”
  蓝曦臣的脸颊彻底染上了薄红,他微微垂眸,声音低沉而温柔:“嗯。那年除祟大会间隙,我偶然路过桃林…见你…见你摘桃花说要酿酒…”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份少年时惊鸿一瞥便悄然珍藏于心的悸动,已不言而喻。
  “好啊!”白真猛地凑近,一把抢过那幅小画,眯着眼仔细端详,啧啧有声:“我说蓝曦臣!原来你小子那么早就惦记上我妹妹了?还偷偷画人家背影?藏得够深啊!” 他嘴上说着“小子”,眼神却带着审视后的满意,甚至还有一丝“算你小子有眼光”的得意。
  白菲看着自家三哥拿着画“审问”蓝曦臣,而蓝曦臣窘迫得几乎要把头埋进被子里,脸上也飞起两朵红云,心头却如同被蜜糖浸透,甜得发软。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了自己身上。这份情意,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誓言都更加动人。
  “三哥!快把画还给曦臣!”白菲嗔怪道,伸手去抢。
  白真手一扬,轻松躲过,故意板着脸:“急什么?让三哥再好好看看,这小子画技如何,配不配得上我家小四!” 他嘴上不饶人,动作却小心地将画卷好,塞回蓝曦臣手中,“收好了!这可是‘罪证’!以后要是敢对小四不好,我就把这画贴遍四海八荒,让所有人都看看云深宗主年少慕艾的模样!”
  蓝曦臣如获至宝般紧紧握住画卷,郑重道:“曦臣…定不负菲儿,亦不负帝君今日之言。” 他看向白菲,眼神温柔而坚定。
  白菲与他目光相接,一切尽在不言中。暖阳透过竹窗,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那幅泛黄的画卷上,晕开一片温柔的光影。
  折颜摇着扇子,看着眼前这“妹夫”被“大舅哥”拿捏得死死的甜蜜场景,再看看白菲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带着羞涩与幸福的笑容,终于满意地点点头,慢悠悠地踱了出去,将这片充满糖霜与青梅酸甜气息的空间,留给了这对历经劫难、终见曦光的有情人,以及那位虽然别扭却尽心守护的兄长。
  窗外,不知何时飞来几只灵巧的翠羽鸟,落在新抽嫩芽的竹枝上,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静竹轩内,劫波渡尽,终是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