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破开流云,平稳地滑向青丘的界域。
舟首,白菲凭栏而立。她换下了云深不知处的素雅衣裙,着一身青丘帝姬惯常的、如火般明艳的红衣,衣袂在浩荡天风中猎猎飞扬。乌黑的长发用一根赤金流苏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拂过她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颊,衬得眉眼愈发清艳逼人。那双曾经被混沌阴霾笼罩的眼眸,此刻映着下方越来越近的故土山河,清澈明亮,如同被山泉涤净的墨玉,流转着归家的喜悦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历经劫波后的沉静。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身侧之人身上。
蓝曦臣站在她身旁半步之遥。他依旧穿着一身月白云纹长衫,外罩一件白真不知从何处寻来的、以万年冰蚕丝织就的雪色斗篷,斗篷边缘绣着极其淡雅的银色狐纹,显然是青丘之物。斗篷厚重,将他略显单薄的身形裹住,隔绝了高空的寒意。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但那双温润的眼眸却亮得惊人,正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新奇与赞叹,俯瞰着下方这片只在传说中听闻过的神狐祖地。
三日前服下九转涅槃丹,经历那场焚身锻魂的剧痛后,他沉睡了一日一夜。醒来时,虽觉身体如同被彻底重塑过般虚弱不堪,内里却如同干涸的河床被注入了新的泉眼,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机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复苏。在折颜的默许和白真冷眼(实则默许)的“监视”下,他终于能勉强下地行走片刻。
此刻站在云舟之上,俯瞰青丘,是他伤势稍缓后第一次离开静竹轩。高空的风带着青丘特有的、混合着草木清甜与灵狐气息的芬芳,涌入肺腑,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他贪婪地呼吸着,感受着劫后余生的真实,也感受着身侧之人传来的、令他心安的温度。
“青丘…”蓝曦臣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掩不住赞叹,“…名不虚传。”
下方,并非凡俗的山川地貌。连绵起伏的山峦如同蛰伏的太古巨兽,覆盖着终年不凋的奇花异草,流淌的溪涧闪烁着玉石般的光泽。巨大的桃林如同燃烧的粉霞,点缀在苍翠之间,正是花期最盛之时,远远望去,云蒸霞蔚,美不胜收。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滋养着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生灵。
云舟并未直接飞向青丘帝君所在的核心丹穴山,而是缓缓降落在青丘外围一处开阔的、如同巨大翡翠圆盘的芳草谷地。谷地四周环绕着茂密的桃林,落英缤纷,铺满了柔软的青草地。一条清澈见底、流淌着点点金光的溪流蜿蜒穿过谷地。这里显然是青丘子民常聚的所在,此刻虽非盛会,却也有不少身影在林中、溪畔嬉戏休憩。
白真率先走下云舟,广袖一拂,那巨大的云舟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袖中。他依旧是那副冷峻威严的模样,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谷地,无形的帝君威仪自然流露。
折颜摇着羽毛扇,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一副“终于到家”的慵懒模样。
蓝曦臣在白菲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踏上青丘温润芬芳的土地。脚下是厚实柔软的草甸,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清新的露水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浸润在这浓郁的生机里,连伤口的隐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感觉如何?”白菲扶着他的手臂,轻声问道,眼中带着关切。
“甚好。”蓝曦臣回以温和一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几只皮毛光滑、尾巴蓬松如云朵的小狐狸,正在不远处的溪边追逐嬉戏,看到降落的光芒,好奇地停下动作,乌溜溜的眼睛望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在桃树下捡拾花瓣、梳着双丫髻、头顶还顶着两只未完全化形、毛茸茸雪白狐耳的小女童,最先看清了从云舟上下来的人影。她先是一愣,随即乌黑的大眼睛瞬间瞪圆,小嘴张成了一个可爱的“O”形!
“啊——!” 小女童发出一声惊喜到变调的尖叫,连手中捧着的桃花瓣都撒了一地!她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着白菲的方向狂奔而来,一边跑一边用稚嫩清亮的嗓音激动地大喊:
“姑姑!姑姑回来啦——!!!”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溪边嬉戏的小狐狸们愣住了,随即也认出了那道熟悉的红色身影,发出兴奋的“嘤嘤”叫声,连蹦带跳地簇拥过来!
桃林中,正在采摘桃花的几位身着彩衣、容貌秀美的狐族少女闻声抬头,看到白菲的瞬间,脸上绽放出巨大的惊喜,纷纷放下手中的花篮,提着裙裾快步走出林子,脸上带着恭敬与孺慕交织的笑容,远远地便屈膝行礼:
“拜见姑姑!”
“姑姑安好!”
不远处,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几位正在对弈、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也被这动静惊动。他们放下棋子,眯起眼仔细一看,脸上顿时露出欣慰慈祥的笑容,纷纷起身,遥遥对着白菲的方向拱手作揖:
“帝姬殿下归来,老朽等有失远迎!”
“姑姑风采更胜往昔!”
一时间,“姑姑”、“帝姬殿下”的呼唤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从谷地的四面八方涌来!声音里有孩童的清脆欢快,有少女的温柔欣喜,有老者的恭敬慈爱,汇聚成一股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洪流。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白菲身上,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敬爱和一种家人般的亲近。那些目光也好奇地、带着善意地扫过被白菲小心搀扶着的蓝曦臣,带着探究,更带着对“姑姑”带回来之人的尊重。
白菲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亲切的面孔,听着那一声声久违的、带着青丘独特亲昵的“姑姑”,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眼眶微微发热。她松开搀扶蓝曦臣的手,向前走了两步,脸上绽放出明媚温暖的笑容,如同盛放的桃花。
“大家…我回来了。”她的声音清越,带着笑意,清晰地传遍谷地。
她微微俯身,接住了那个最先冲过来、扑进她怀里的小女童。小女童紧紧抱着她的腿,仰着小脸,毛茸茸的狐耳兴奋地抖动着,奶声奶气地撒娇:“姑姑!姑姑!你去哪里了呀?小铃铛好想你!”
白菲温柔地揉了揉小女童的脑袋和耳朵,笑道:“姑姑去外面办了点事。看,小铃铛又长高了。” 她抬头,对围拢过来的狐族少女和远处行礼的老者们颔首致意,“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她牵起小铃铛的手,转身走回蓝曦臣身边,在无数道好奇又善意的目光注视下,自然地再次扶住他的手臂,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位是姑苏蓝氏宗主,蓝曦臣,是我的…贵客。”
她没有用更亲密的称呼,但那份自然而然的维护与亲近姿态,以及“贵客”二字在青丘语境中的分量,已足够让所有狐族子民心中了然。看向蓝曦臣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郑重与善意的探究。
“蓝宗主安好!” 小铃铛第一个脆生生地喊道,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蓝曦臣。
“见过蓝宗主!” 狐族少女们再次屈膝行礼。
几位老者也再次拱手:“蓝宗主光临青丘,蓬荜生辉。”
蓝曦臣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无数道目光包围,虽有些许不习惯,但更多的是感受到一种纯粹而温暖的接纳。他压下身体的虚弱,挺直背脊,对着众人拱手还礼,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诚挚的笑意:“曦臣见过诸位。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他的声音温和清雅,举止从容有度,即便脸色苍白,那份世家宗主的风仪和历经劫难沉淀下的沉稳气度,依旧令人心折。青丘子民们眼中的善意更浓了。
白真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自家妹妹被族人簇拥、蓝曦臣被众人善意围观的情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折颜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姑姑!姑姑!丹穴山的桃花开得可好啦!比这里的还好看!” 小铃铛扯着白菲的衣袖,兴奋地叽叽喳喳,“浅浅妹妹也好小好软!像个小桃子!”
“是啊姑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