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月宴的余韵如同丹穴山巅未曾散尽的桃花冷香,萦绕在每一个归客的心头。真神降临赐福的震撼,小帝姬白浅粉嫩可爱的模样,以及青丘帝姬白菲与姑苏蓝氏宗主蓝曦臣之间那份历经劫难、愈显珍贵的默契,都成了宴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三日后,云舟再次升空,载着白菲、蓝曦臣、白真、折颜以及随侍的迷谷,离开了祥云缭绕的青丘,向着姑苏云深不知处的方向驶去。
舟舱内,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蓝曦臣靠坐在铺着厚厚雪狐皮的软榻上,身上依旧裹着那件绣有银狐纹的斗篷,但脸色已褪去了大半苍白,透出一种温润的玉色。九转涅槃丹的药力在青丘充沛灵气的滋养和折颜的调理下,终于开始稳固地融入他的本源,虽然距离痊愈尚远,根基的损伤也非一朝一夕可弥补,但至少已无性命之忧,行动也自如了许多。
他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坐在对面的白菲。白菲换回了她惯常的、便于行动的红色长裙,广袖垂落,衣袂层叠,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她正低着头,专注地在一块巴掌大小的“星辉纱”上飞针走线。金线在她灵巧的指尖穿梭,渐渐勾勒出一只憨态可掬、抱着桃子的小狐狸轮廓——那是给小妹白浅的满月礼之一,一件小小的肚兜。
阳光透过云舟的琉璃窗洒入,在她浓密的眼睫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安宁而满足。偶尔针尖不小心刺到手指,她会微微蹙下眉,轻轻吸口气,那模样带着几分娇憨,看得蓝曦臣心头一片柔软。
白真抱着手臂,闭目假寐,靠在另一侧的窗边。折颜则摇着他的羽毛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迷谷说着话,指点他如何用新采的青丘灵草调配安神香。
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温馨,如同归途应有的模样。
然而,当云舟飞越一片人迹罕至、名为“寂风峡”的险峻山脉时,这份宁静被骤然打破!
嗡——!
一股并非自然形成的、极其精纯且充满恶意的极寒之意,如同无形的冰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寂风峡上空!云舟的防护光罩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坚冰!
舱内温度骤降,琉璃窗上冰花蔓延!迷谷冻得牙齿打颤,草药撒落。折颜扇子一顿,眼神锐利如鹰!白真猛地睁眼,磅礴妖力蓄势待发!
蓝曦臣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精准地锁定了自己,如同跗骨之蛆!内腑尚未痊愈的旧伤被这极寒一激,剧痛翻涌,他闷哼一声,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脸色瞬间褪去血色。他下意识地侧身,将专注刺绣、猝不及防的白菲护在身后。
“什么人?!”白真怒喝,身影已化作青色流光冲出舱外!
折颜面色凝重,七彩霞光瞬间弥漫舱内,形成柔和却坚韧的护罩,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寒意:“小心!是冲着曦臣来的!神力极寒!”
白菲手中的针线掉落,被蓝曦臣护住的瞬间才反应过来。她看着蓝曦臣苍白的侧脸,感受到那锁定他的、充满毁灭意味的冰冷气息,心头又惊又怒!这力量……绝非善类!
舱外,云舟悬停。寂风峡两侧万载玄冰仿佛活了过来,寒气蒸腾。虚空之中,一道身披冰蓝色重型神甲的身影巍然矗立。头盔覆面,只露出一双毫无情感、如同万载玄冰雕琢的眸子。他周身散发着冻结空间的恐怖领域,手中并无武器,但那股纯粹的、为杀戮而生的寒意,比任何神兵都更令人心悸。
“奉神谕,清除变数。”冰甲神将(冰垣)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毫无起伏,目光穿透空间,死死锁定舱内的蓝曦臣,“凡躯蝼蚁,妄承神眷,当诛。”
他并未立刻动手,似乎在评估着白真和折颜的力量,但那蓄势待发的杀意,已让空气都凝固了。
“放肆!”白真周身青色妖炎冲天而起,驱散逼近的寒域,九尾虚影在身后怒张,“青丘帝君在此,岂容你撒野!报上名来!”
冰垣的目光终于从蓝曦臣身上移开,冰冷地扫过白真:“冰垣。阻我者,死。”他缓缓抬手,寂风峡两侧无数巨大的冰棱应声拔起,幽蓝的尖端闪烁着死亡的光芒,对准了云舟核心!
就在白真妖力爆发,折颜七彩霞光化作锁链欲缠向冰棱,一场惊天碰撞即将爆发的刹那——
“冰垣。”
一道清冷孤绝、仿佛能冻结时空本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寂风峡上空响起。
这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凌驾万物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法则降临,瞬间抚平了狂暴的能量,凝固了呼啸的寒风,甚至让那些蓄势待发的巨大冰棱,连同冰垣抬起的右手,都硬生生定在了半空!
冰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双毫无感情的冰蓝色眼眸中,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敬畏取代!他毫不犹豫地收拢所有神力,巨大的冰棱无声化为冰尘消散。他对着虚空某个方向,单膝凌空跪倒,头颅深深垂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
“属下…参见神尊!不知神尊驾临,万死!”
白真和折颜的攻击被一股无形的柔和力量轻轻推开,两人心神剧震,立刻收敛气息,神色无比凝重地望向虚空——能令如此强大的神将瞬间俯首称臣的存在!
虚空如水波荡漾,一道素白身影悄然浮现。
银发如月华流泻,容颜俊美无俦却冰冷淡漠得不似凡尘生灵。素白神袍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着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孤寂与清寒。正是四大真神之一,执掌寒冰与寂灭法则的——**白玦真神**!
他悬立虚空,目光并未看跪伏在地、噤若寒蝉的冰垣,也未看如临大敌的白真和折颜,那双蕴藏着亘古冰原的眼眸,穿透云舟舱壁,先是落在了被蓝曦臣护在身后、一脸惊怒交加的白菲身上。
那目光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审视万物的漠然,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
“**姐姐**。”
这声称呼平淡无波,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风峡!白真瞳孔微缩,折颜眼中精光一闪。舱内,白菲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基于小妹白浅与上古真神的关系!白玦真神是在承认她的辈分!
白玦的目光并未在白菲身上过多停留,随即移开,落在了她身前、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护着她的蓝曦臣身上。这一次的审视,冰冷、锐利,如同能穿透灵魂的寒芒,带着探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考量。
蓝曦臣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降临,仿佛连神魂都要被冻结、剖析。他强忍着内腑的剧痛和神魂的颤栗,紧握避寒剑,毫不退缩地迎上那道目光,眼中是守护的决绝。
数息之后,白玦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在跪伏的冰垣身上,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情绪:
“本尊何时下过诛杀之谕?”
冰垣身体剧烈一颤,头几乎要埋进虚空:“属下…属下愚钝!感知神尊对那凡躯…蝼蚁的‘注视’,以为…以为其存在便是亵渎,当…当清除!属下…擅作主张!罪该万死!请神尊责罚!”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注视,非杀意。”白玦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清晰地传递出对冰垣“过度解读”和“擅自行动”的不满,“神谕,非汝可妄断。自去‘寂寒渊’思过千年。”
“属下…领罚!谢神尊不杀之恩!”冰垣如蒙大赦,声音依旧颤抖,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黯淡的蓝光,消失在天际,显然是立刻前往领罚之地。
处理完下属,白玦的目光再次扫过云舟。这一次,他的视线在白菲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并未开口。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蓝曦臣身上,那清冷如碎玉击冰的声音,带着一种阐述天地至理的漠然,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凡尘之躯,承混沌之眷,福祸相依,劫数自招。此身若折,眷顾何依?**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白玦的身影连同那笼罩天地的极寒意境,如同冰雪消融于暖阳,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