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风峡的寒冰杀意与白玦真神那句沉甸甸的“好自为之”,如同在云深不知处的宁静画卷上泼下了一抹冷冽的底色。蓝曦臣在折颜的妙手与白菲寸步不离的守护下,伤势渐稳,但本源与神魂的修复,仍是漫漫长路。那份因“神眷”而引来的无形恶意,以及真神冰冷的预言,成了悬于两人心头的警钟。
静室庭院,茶香袅袅。白菲专注地为蓝曦臣斟上一杯温养神魂的灵茶。蓝曦臣脸色依旧带着病弱的苍白,但眉宇温润,眼底深处是对前路的沉静思量。他接过茶,指尖传来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心头的寒意。
“曦臣,白玦真神的话…”白菲放下茶壶,语气带着坚持,“你不必独自承担。什么劫数自招…我们一起面对!折颜和大哥都在想办法,我也会更努力掌控本源之力…”
蓝曦臣浅啜香茗,温润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菲儿,真神之言,非是加罪,而是指明因果。我与你牵连,已非凡尘之命。此路虽险,能与卿同往,曦臣无悔。”他眼中是沉淀的决然,“唯愿更强,不负此身,不负卿心。”
白菲心头悸动,正要开口,一个华丽慵懒、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突兀响起:
“哎呀呀,好一番情深义重,感人肺腑啊!本尊这趟来得可真值,看了一场好戏。”
白菲与蓝曦臣循声望去,只见天启真神不知何时已斜倚在月洞门边。他今日一身流光溢彩的绛紫锦袍,墨发以紫晶玉簪半挽,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手里还把玩着一支娇艳欲滴的桃花。
“天启真神?”两人连忙起身行礼。
“免礼免礼!”天启随意摆手,信步走进庭院,极其自然地在那支桃花旁的空石凳坐下,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他目光在蓝曦臣脸上转了一圈,挑眉:“小蓝宗主,气色不错嘛,看来姐姐照顾得甚是精心?”他这句“姐姐”叫得无比自然顺口。
蓝曦臣面色平静:“劳真神挂念,已无大碍。”
天启又转向白菲,笑容带着几分促狭:“姐姐,本尊远道而来,口干舌燥,这待客的茶…”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白菲被他那声无比自然的“姐姐”叫得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基于她混沌本源的位格称呼。她压下心头异样,重新取杯斟茶,恭敬奉上:“真神请用茶。”姿态虽恭,却也坦然受了他这声“姐姐”。
天启满意地接过,品了一口,赞道:“好茶!比上古那儿冷冰冰的雪顶寒翠有滋味多了!”他放下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眼眸闪烁着狡黠的光,看向白菲,语气带着几分正经的请求(对他而言):
“姐姐,本尊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想请姐姐帮个忙。”
“请我帮忙?”白菲有些意外。创世真神竟会用“请”字?
“正是!”天启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桃花瓣,“你也知道,上古那丫头…嗯,快要到她的‘生辰’了。”他再次把“生辰”说得如同宇宙头等大事,“虽说岁月于我等不过弹指,但总归是个名头。本尊想着,她最近心情不错(多半是抱了抱小帝姬白浅),正好借机热闹一番,大家聚聚。”
白菲和蓝曦臣安静听着,心知这“热闹”绝不简单。
“可这热闹要成,还缺了一个顶顶重要的人!”天启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苦恼”,目光灼灼地盯着白菲,“缺了白玦那个冰块!上古过‘生辰’,他这做…嗯…做伙伴的(他含糊了具体关系),岂能缺席?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装死算怎么回事?”
白菲明白了:“真神是想请白玦真神回来?”
“聪明!”天启一拍手,“本尊正有此意!可那家伙你是知道的,比寂寒渊的石头还冷还硬!本尊去找他,十有八九要吃闭门羹,或者被他那冻死人的眼神给瞪回来。”他夸张地打了个寒颤。
“那真神的意思是…?”白菲隐隐猜到他的目的。
天启身体前倾,笑容带上了一丝深意和期待:“姐姐,你体内蕴含混沌本源,那是此世最古老、最核心的力量。白玦那家伙,执掌寒冰寂灭,他的力量同样触及世界规则的本源。你们之间…或许存在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微妙联系或共鸣。”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所以,本尊想请姐姐出手,帮个忙,看能不能…嗯…‘呼唤’一下他?或者,给本尊指个方向?本尊亲自去‘请’他出山!”
他用了“请姐姐出手帮忙”,姿态放得很低,眼神中也带着真诚的期待。他相信白菲的特殊性可能是打开白玦那扇“冰封之门”的钥匙。
白菲微微蹙眉。呼唤白玦真神?这听起来匪夷所思。她从未主动尝试过与那位冰冷强大的真神建立联系。但天启的话不无道理,她体内的混沌本源确实有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感,或许真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蓝曦臣。蓝曦臣对她微微颔首,眼神温和而支持,意思是无论她如何决定,他都站在她这边。
白菲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天启:“真神,此事…菲儿不敢保证。我从未尝试过感知白玦真神。但若真神觉得可行,菲儿愿尽力一试。”她没有大包大揽,但也表达了愿意帮忙的态度。
“太好了!”天启喜形于色,仿佛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有姐姐这句话就够了!姐姐只需静心感知,尝试触动你体内的本源之力,看看是否能感应到一丝与那冰块同源或者能穿透他寒冰壁垒的‘线头’。不必强求结果!本尊就在此为你护法,如何?”
他显得兴致勃勃,似乎很期待看到白菲尝试沟通白玦的场景。
白菲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眸,开始尝试沉入心神,去仔细感知体内那浩瀚深邃、如同星云般缓缓流转的混沌本源之力。她尝试着,如同在无边黑暗中投出一缕意念的丝线,去探寻那可能存在的、属于寒冰与寂灭的冰冷气息…
天启收敛了嬉笑,安静地注视着白菲,眼神中带着探究与期待。
蓝曦臣亦屏息凝神,关切地看着白菲。
庭院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微风拂过桃枝的轻响。
而此刻,在无尽遥远的、连时光都仿佛被冻结的宇宙深处,一片由纯粹寒冰法则构筑的绝对静寂领域内。一道素白孤绝的身影,如同亘古不变的冰雕,静静悬浮。他那双蕴藏着万载冰原的眼眸,在无尽的冥想中,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温暖与古老混沌气息的涟漪,极其突兀地,轻轻拂过了他冰封沉寂的心湖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