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寒神阙那场冰与火的冲突,最终在炙阳真神的介入和紫涵小蛇天真烂漫的“烟火”描述中,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落幕。白玦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去”,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几位真神心中荡开截然不同的涟漪。
天启是得意,仿佛打了场胜仗。炙阳是欣慰与一丝好奇。古君则是恭敬中带着探究。唯有风暴中心的当事人——白玦真神,依旧静坐于源初玄冰之上,银发素袍,容颜冰冷,仿佛那句“去”并非出自他口。只是,当他的目光扫过紫涵小蛇时,那冰封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他没有再多言。身影如同冰雪消融,连同那块巨大的源初玄冰,瞬间消失在寂寒神阙之中。只留下空旷冰冷的主殿,和殿外低吼一声、火焰摇曳中带着一丝茫然与期待的红日。
“嘿!这冰块,答应了跑得倒快!”天启叉腰,对着白玦消失的地方不满地嚷嚷。
“行了。”炙阳沉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他既已答应,便是好的开始。”他看向天启,又看看古君和肩头的紫涵,“我等也需准备。上古的生辰,虽在云深,亦不可轻慢。”
古君恭敬行礼:“是,弟子这便回去禀告师尊,并协助筹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寂寒神阙,“此地…是否需要善后?”刚才真神力量的碰撞,让不少冰壁都出现了裂痕。
炙阳大手一挥,厚重的土黄色神光如同暖流般拂过整个神阙,那些细微的裂痕瞬间弥合如初。“无妨。天启,你也随我一同回返。紫涵,莫要再乱跑。”他最后一句是对着又窜到自己另一边肩头的紫色小蛇说的。
紫涵“嘶嘶”两声,小脑袋蹭了蹭炙阳的脸颊,算是答应。
天启撇撇嘴,但还是化作一道紫光,与笼罩在玄黄神光中的炙阳、古君一同离开了这片重归死寂的极寒之地。
---
与此同时,云深不知处,静室庭院。
蓝曦臣正经历着他人生中一场全新的“修行”。
小厨房内,白菲挽着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的手臂,正耐心地指导着。她将处理好的、带着清香的灵蔬放入温热的油锅,“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火候要适中,油温太高易焦,太低则失了鲜味。”她一边翻炒,一边柔声讲解,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烟火美感。
蓝曦臣站在她身侧,神情专注得如同面对最高深的剑谱。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窄袖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褪去了几分宗主的威仪,多了几分人间清贵公子的温润。他手中也握着一柄锅铲,正小心翼翼地尝试着翻动自己锅里那份看起来尚算“温顺”的食材。
“是这样吗?”他轻声问,动作虽有些生涩,却一丝不苟。
“对,手腕轻一些,像拂过琴弦那般。”白菲侧头看他,眼中盛满笑意和鼓励,“曦臣学得很快呢。”
蓝曦臣耳根微红,唇角却忍不住扬起。能在这烟火缭绕中,为心爱之人洗手作羹汤,纵然笨拙,亦是甘之如饴。这份平凡的温暖,正一点点驱散着寂风峡和白玦警告带来的阴霾。
迷谷在庭院里打理着花草,偶尔探头看看厨房里和谐忙碌的两人,脸上也露出憨厚的笑容。折颜则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品着茶,看着厨房里的一幕,眼中带着洞悉世事的温和笑意,偶尔出声指点一两句火候或调味。
就在这温馨宁静的时刻——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冷孤绝又带着浩瀚威严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汐,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云深不知处后山!并非刻意施压,仅仅是存在本身,便让天地间的风、云、乃至灵气流转,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厨房里的蓝曦臣动作猛地一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连神魂都仿佛被冻结了一瞬!他下意识地侧身,将白菲护在身后,避寒剑瞬间出现在手中,剑身嗡鸣!
庭院里的迷谷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花锄扔了。折颜端着茶杯的手也停在半空,眼中精芒一闪!
白菲亦是心头一凛,她体内的混沌本源微微悸动,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寂灭寒意!是白玦真神!他来了?!
然而,那股浩瀚的气息并未在静室庭院停留,甚至没有投来一丝注视。它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目标明确地朝着云深不知处后山更深邃、更幽静,连蓝氏弟子都极少踏足的一片禁地——九幽渊海的方向,倏然而去!速度之快,气息收敛之彻底,若非几人修为高深且对其气息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他…去了九幽渊海?”白菲有些愕然。那里是云深不知处灵气最为浓郁纯粹之地,但也是最为清冷幽寂的所在,终年云雾缭绕,寒潭深不见底。
折颜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缓缓道:“看来,是去见该见的人了。”
蓝曦臣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收起避寒剑,但眼中的凝重未消。白玦真神降临云深,哪怕目标不是他们,也如同悬顶之剑。
白菲明白过来。九幽渊海…那是上古真神暂居之地!白玦是直接去见上古了!她心中莫名松了口气,又涌起一丝复杂。看来这位冰冷真神心中,上古的地位终究是无可替代的。
“不必担心。”白菲轻轻握住蓝曦臣微凉的手,传递着力量,“真神自有真神的去处。我们…继续做饭?”
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暖和眼中的安抚,蓝曦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温润的笑意重新回到脸上:“好。这锅笋片,似乎快好了…”
厨房里的烟火气再次升腾,暂时压下了神临带来的悸动。
---
云深不知处后山,九幽渊海。
此地并非真正的海洋,而是一片被巨大结界笼罩的奇异山谷。谷内终年弥漫着乳白色的灵雾,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谷底是一泓深不见底的幽潭,潭水漆黑如墨,却又奇异地倒映着漫天星辰,散发着冰冷而精纯的灵气。潭边生长着无数奇花异草,在灵雾中若隐若现。最引人注目的,是潭边一株巨大无比的古老海棠树。此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树干虬结如龙,枝叶繁茂如盖,此刻并非花期,却依旧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
此刻,在古海棠树下,一道窈窕的身影正背对着潭水,倚树而立。
她身着简单的月白色长裙,墨发仅用一根桃木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手中正把玩着一片刚从树上摘下的、脉络清晰的翠绿海棠叶。她周身没有任何迫人的神威,气息宁静自然,仿佛与这幽谷、古树、深潭融为一体,却又隐隐是这片天地的绝对中心。
正是四大真神之首,世界的开创者——上古真神。
她似乎正在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叶片的脉络,清澈的眼眸望着虚空,仿佛在追忆着什么遥远的往事。
就在这时,笼罩整个九幽渊海的浓郁灵雾,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一道素白孤绝的身影,踏着凝结在灵雾表面的细微冰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古海棠树下,上古的身后不远处。
银发如雪,神袍素白,容颜俊美冰冷,正是白玦真神。
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甚至没有惊动一片树叶。但上古摩挲叶片的指尖,却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虚空,清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和…淡淡的嗔意,打破了沉寂:
“舍得从那冰窟窿里出来了?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待到地老天荒,连我这‘生辰’都懒得敷衍了。”
白玦静立在那里,如同亘古不化的寒玉雕像。他那双蕴藏着万载冰原的眼眸,落在上古倚着海棠树的背影上,冰冷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在翻涌、挣扎,最终又归于一片沉寂的漠然。他没有回应上古的嗔怪,只是沉默着。
谷内的灵雾缓缓流动,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得有些朦胧。古海棠树巨大的树冠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一声悠长的叹息。幽潭倒映着星辰,也倒映着树下那两道相隔不远、却又仿佛隔着无尽岁月与寒冰的身影。
白玦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