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庭院的晨间烟火宴,因天启的插科打诨和美食的熨帖,气氛正酣。
“姐姐,这笋片清脆爽口,灵气蕴藏得恰到好处,比青丘御厨的手艺也不遑多让啊!”天启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不忘给白菲戴高帽,顺便又夹了一大筷子。
炙阳沉稳地喝着粥,偶尔夹一箸小菜,对蓝曦臣微微颔首:“蓝宗主有心了,这粥火候极佳。”他肩头的紫涵小蛇也满足地卷着一小块灵菇,吃得小脑袋一点一点。
上古宿醉的不适在热粥和清爽小菜的安抚下已消散大半,脸颊恢复了白皙,正小口吃着蓝曦臣煎的金黄蛋饼,眼神柔和。折颜摇着扇子,笑看这一桌“神”吃“人”饭的奇景。
就在这时,庭院入口的月洞门外,传来了几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探寻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拘谨。
“泽芜君?白姑娘?我们方便进来吗?”是聂怀桑温润中带着点犹豫的声音。
“兄长?”这是蓝忘机清冷平直的语调,但细听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哟!好香啊!蓝大哥,白…呃…”魏无羡的声音最是跳脱,最后一个称呼似乎卡住了。
紧接着,几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结伴而来的魏无羡、蓝忘机、聂怀桑,以及跟在聂怀桑身侧、气质温婉娴静的柳姑娘。最后面,是一身紫衣、抱着手臂、脸色惯常带着点冷傲的江澄。六人显然是听闻了昨日真神降临的动静(虽然只停留一瞬),又得知蓝曦臣伤势好转,特意一早前来探望。
然而,当他们看清庭院石桌旁坐着的几位时,除了蓝忘机依旧面瘫(但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其余五人瞬间石化当场!
魏无羡张大了嘴,手里的随便差点掉地上。聂怀桑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忘了捡。柳姑娘掩口轻呼,美眸圆睁。江澄抱着的手臂也放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们看到了什么?!
姑苏蓝氏最是雅正端方的宗主蓝曦臣,此刻竟然…系着一条素色围裙?!虽然那围裙系在他身上依旧难掩清雅,但这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更让他们眼珠子快瞪出来的是,与蓝宗主同桌而坐、气氛和谐吃着早膳的另外三位——
那位一身华丽紫袍、俊美得不像真人、正毫无形象地跟一块煎蛋饼“搏斗”的,不正是传说中叛逆不羁的**天启真神**吗?
那位身着玄黄神袍、面容方正威严、气息厚重如大地的,难道是创世真神**炙阳**?!
而那位坐在炙阳身边,穿着简单月白裙、正小口喝粥、眉目如画气质超然的女子…莫非…莫非是…**上古真神**?!!!
创世真神!三位!在云深不知处!在静室庭院!在吃蓝宗主做的早膳?!还…还系着围裙?!
这世界是幻灭了吗?!
一片死寂。
魏无羡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他目光在系着围裙、气质温润的蓝曦臣和坐在他身边、巧笑倩兮的白菲身上飞快地扫了个来回,再联想到之前听到的种种传闻和蓝曦臣那不要命的付出…电光火石间,一个称呼无比顺溜、带着十二分热情和肯定地脱口而出:
“**嫂嫂!** 蓝大哥!你们这是在招待贵客啊?好香!我们能蹭口吃的吗?”
这一声“嫂嫂”,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也精准地戳中了核心!
蓝曦臣被这称呼叫得耳根一热,但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和自豪。白菲则是脸颊飞红,嗔怪地瞪了魏无羡一眼,却并未反驳,眼中带着甜蜜的笑意。
天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新来的几个“小辈”,目光尤其在喊出“嫂嫂”的魏无羡身上停留了一下,笑嘻嘻道:“哟,这小家伙嘴挺甜啊!来来来,坐坐坐!正好人多热闹!姐姐做的饭够吃!”他俨然一副主人翁的架势。
炙阳也沉稳地点点头:“既是蓝宗主亲友,不必拘礼。”
上古放下勺子,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明显被惊呆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个喊“嫂嫂”的黑衣少年和他身边气息清冷如霜的俊美男子(蓝忘机),眼中带着一丝新奇的笑意。
得到真神首肯(虽然天启代表得有点早),魏无羡立刻拉着还有些懵的蓝忘机找了个空位坐下。聂怀桑连忙捡起地上的扇子,强作镇定地和柳姑娘也寻了位置。江澄虽然依旧冷着脸,眼神复杂地在蓝曦臣的围裙和三位真神之间扫视了几圈,最终还是冷硬地“嗯”了一声,在聂怀桑旁边坐下。
迷谷很有眼力劲地迅速添置了碗筷。
魏无羡自来熟地给自己和蓝忘机都盛了粥,先恭敬地给三位真神问了安(虽然称呼有点磕巴),然后立刻把目标转向白菲,笑容灿烂:“嫂嫂!蓝大哥这手艺,是您调教的吧?一看就好吃!蓝大哥为了嫂嫂,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他一边说,一边给蓝忘机夹了个煎蛋饼,“蓝湛,快尝尝!沾沾兄长的喜气!”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了魏无羡一眼,默默拿起筷子,夹起蛋饼小口吃着,动作依旧优雅,只是耳根似乎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江澄看着魏无羡那副狗腿样,冷哼一声,自己夹了块灵菇饼,狠狠咬了一口,仿佛在跟谁置气,但入口的鲜香让他动作顿了顿,又闷头喝了一大口粥。
聂怀桑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几位真神,尤其是看到上古真神似乎对魏无羡的“嫂嫂”称呼和蓝曦臣白菲的互动颇感兴趣的样子,心中念头急转,扇子也忘了摇。
柳姑娘安静地吃着,目光温柔地落在聂怀桑身上,偶尔也好奇地偷瞄一眼传说中的真神。
天启看着这热闹起来的一桌,尤其是魏无羡那活络气氛的本事,觉得比看白玦那张冰块脸有趣多了,兴致更高:“姐姐,你这小叔子(指魏无羡)挺有意思!还有那个冷着脸的小子(指江澄),一看就是能打的!比本尊家那个闷葫芦(指紫涵)活泼多了!” 紫涵小蛇闻言,无辜地抬起小脑袋“嘶”了一声。
气氛在魏无羡的插科打诨和天启的推波助澜下,逐渐变得轻松融洽。仙门俊杰们最初的震撼和拘谨,在美食和这过于“接地气”的真神氛围中慢慢消散。
蓝曦臣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桌:心爱的菲儿(“嫂嫂”之名已被叫开),挚友亲朋(忘机、无羡、怀桑、江澄、柳姑娘),还有三位放下架子的创世真神…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圆满填满。他拿起公筷,又给白菲添了些她爱吃的笋片。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上古,忽然放下勺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白菲身上,语气带着一丝随意的慵懒,却仿佛意有所指:
“这粥不错,暖胃。姐姐,还有多的么?给某个可能还在某个犄角旮旯里孵冰疙瘩的…也送一碗去?”
她的话音刚落,天启立刻拍手附和:“对对对!送!必须送!省得某些人总说我们吃独食!姐姐,多装点!最好把那碟脆笋也带上!馋死他!”
白菲微微一怔,随即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向蓝曦臣。蓝曦臣立刻起身:“我去准备食盒。”
片刻后,一个精致的多层食盒被蓝曦臣提了出来。最上层是温在保温阵法中的浓香白粥,下层是几样清爽小菜,包括那碟备受好评的脆笋。
“就劳烦…迷谷跑一趟九幽渊海边?”白菲笑着看向小树妖。
迷谷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接过食盒,化作一道绿光,朝着后山深处飞去。
天启看着食盒飞走的方向,摸着下巴,笑得一脸促狭:“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你们说,那冰块收到这‘人间烟火’,是会直接冻成冰坨呢,还是会…嗯…偷偷尝一口?”
众人闻言,想象着那位冰冷孤绝的白玦真神面对一盒热粥小菜的场景,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和期待起来。连江澄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晨光正好,庭院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和轻松的笑语。一碗热粥,正承载着难以言喻的暖意,飞向那片沉寂的极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