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渊海,古棠树下。
迷谷化作的绿光小心翼翼地降落在结界边缘,离那深不见底的幽潭和巨大的古海棠树尚有一段距离。他恭敬地将那个精致的多层食盒放在一块光滑的黑色岩石上,对着空寂清冷的山谷深处行了一礼,如同对着空气说道:
“白玦真神,这是我家帝姬,还有蓝宗主,命小的送来的早膳。请真神慢用。” 说完,不等任何回应,立刻化作一道绿光,“嗖”地一声溜走了,仿佛身后有洪荒凶兽在追。
食盒静静地躺在黑石上,散发着与这片极致清寒格格不入的、温暖的食物香气。
片刻的死寂。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凝结的寒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黑石旁。白玦真神垂眸,目光落在那个食盒上。他那万年冰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毫无意义的凡物。
食盒的盖子并未盖严,一丝丝热气混合着米粥的浓香、灵蔬的清爽、以及…那碟脆笋特有的微酸鲜香,顽强地钻出缝隙,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白玦的鼻翼,极其细微地…翕动了一下。
他依旧沉默。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幽潭的水面,倒映着他孤绝的身影和那个突兀的食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挣扎。一只修长冰冷、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伸出。指尖在触碰到温热的食盒外壁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仿佛被那温度烫到。随即,他打开了食盒。
第一层,温热的玉碗里,盛着大半碗熬得浓稠雪白、散发着清甜米香和精纯灵气的粥。热气氤氲,模糊了他冰冷的视线。
第二层,是几样精致的小菜:碧绿的灵蔬,金黄的煎蛋饼(已经有些凉了),还有那碟最显眼、切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酸香的脆笋。
白玦的目光在那碟脆笋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他记得,昨夜她醉酒靠在他怀里时,呼吸间似乎也带着一丝类似的气息?是错觉?还是…这人间食物的味道?
他端起了那碗粥。
动作依旧僵硬而疏离,仿佛在执行某个毫无意义的指令。冰冷的指尖感受着玉碗温热的触感,那温度沿着指尖,极其缓慢、极其顽固地向着他沉寂了亿万年的躯体渗透。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最终,在无人可见的渊海深处,这位执掌寒冰与寂灭的真神,微微低下头,就着碗边,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带着天然甘甜和熨帖灵气的粥液滑入喉中。那感觉…很陌生。
没有神界琼浆的仙灵浩渺,没有寂寒玄冰的极致纯粹。它很平凡,很温热,带着一种…奇异的、能驱散寒意的力量,如同冬日里投入冰湖的一缕微弱阳光,虽不足以融化整个湖面,却让接触到的冰层,悄然变得脆弱了一丝。
他又夹起一片脆笋。冰凉的笋片入口,是意想不到的爽脆和开胃的微酸,瞬间激活了味蕾,也冲淡了那口粥带来的“冲击”。
一口粥,一片笋。再一口粥,再一片笋…
他站在黑石旁,背对着古海棠树和幽潭,身影依旧孤绝清冷。但手中的玉碗,却在不知不觉中见了底。那碟脆笋,也消失了小半。
当最后一口温热的粥滑入腹中,白玦缓缓放下玉碗。他垂眸看着空碗,又看了看食盒里剩下的、已经凉透的煎蛋饼和灵蔬。他那冰封的眼底深处,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极其缓慢地荡开一圈圈难以言喻的涟漪。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仿佛在他冰冷的胸膛里悄然滋生,随即又被更深的沉寂吞噬。
他沉默地合上食盒盖子。没有带走它,也没有再看一眼。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清冷的灵雾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空碗和半空的食盒,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一丝微弱的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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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庭院,早膳已毕,但热闹未散。
石桌被收拾干净,换上了清茶和几样精致的茶点。天启正拉着魏无羡和聂怀桑,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他“神念感应”到的、上古醉酒骂白玦是“捂不热的冰”的“精彩片段”,虽然关键部分(比如白玦接住上古)被炙阳用眼神制止,但依旧引得魏无羡哈哈大笑,聂怀桑摇着扇子忍俊不禁,连柳姑娘都掩口轻笑。蓝忘机安静地坐在魏无羡身边,面无表情地喝着茶,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上古坐在一旁,听着天启添油加醋的描述,脸颊又有些发烫,恼羞成怒地抓起一块点心砸向天启:“天启!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扔进寂寒渊陪白玦孵冰疙瘩!”
天启笑嘻嘻地接住点心塞进嘴里:“嘿嘿,姐姐救命!上古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啦!”
江澄抱着手臂,冷眼看着这群人(主要是天启和魏无羡)闹腾,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神已不如最初那般冷硬戒备。他不得不承认,这几位传说中的创世真神,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尤其是那位上古真神,被天启调侃时气鼓鼓的样子,竟有几分…鲜活?
蓝曦臣和白菲坐在稍远一点的廊下。蓝曦臣已解下了围裙,恢复了平日清雅端方的模样,正低声和白菲说着什么,眼神温柔似水。白菲含笑听着,偶尔点头,目光扫过庭院里闹腾的众人,眼中满是温暖的笑意。
就在这时,迷谷化作的绿光“嗖”地一声飞了回来,落在白菲面前,小脸还带着一丝心有余悸:“帝…姐姐!食盒送到了!就放在九幽渊海边的黑石上了!小的…小的没敢多待!”他生怕白玦真神觉得他冒犯,把他冻成冰雕。
“辛苦你了,迷谷。”白菲笑着安抚。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天启立刻停止了“说书”,眼睛亮得惊人:“送去了?怎么样?那冰块什么反应?是不是直接把食盒冻成冰坨了?”
迷谷挠挠头,努力回忆:“小的…小的放下食盒就跑了…没…没看到真神…不过,小的走的时候,好像…好像闻到了一点点粥的香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不敢确定。
“香味?”天启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精光,“有意思!他要是碰都没碰,那香味怎么会飘出来?难不成是风吹的?九幽渊海哪来的风?”他越想越觉得有戏,兴奋地一拍桌子,“有门儿!绝对有门儿!那冰块肯定偷偷吃了!”
上古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飘向九幽渊海的方向,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和…好奇?他真的…会吃吗?
魏无羡立刻跟上:“天启真神英明!我看白玦真神就是面冷心热!说不定现在正对着空碗回味呢!”他故意说得很大声。
蓝曦臣和白菲相视一笑。无论结果如何,这份心意送出去了,便好。
“好了,既然人齐了,” 炙阳沉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天启的臆想和魏无羡的起哄,“也该商议一下上古生辰之事了。地点既在云深,还需姐姐和蓝宗主多多费心。”
话题终于转到了正事上。众人收敛了玩笑的神色。
蓝曦臣起身,温雅行礼:“真神言重了。能为上古真神生辰略尽绵薄,是云深不知处之幸。曦臣与菲…姐姐,”他看了一眼白菲,改口自然,“定当全力配合。”
白菲也点头:“不知真神们有何具体想法?”
天启立刻举手:“热闹!必须热闹!歌舞!美酒!烟火!一样都不能少!最好再请几个杂耍班子来!”
上古白了他一眼:“俗气!”
“那你说要什么?”天启不服。
上古托着下巴,目光扫过庭院里生机勃勃的草木,又看看身边这些鲜活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向往:“简单些便好。有茶,有酒,有琴音…还有…嗯…像今天这样的热闹。”她似乎对“热闹”有了新的定义。
魏无羡眼睛一亮:“这个简单!琴音有我和蓝湛!保证让真神满意!热闹嘛,包在我身上!”他拍着胸脯。
聂怀桑摇着扇子笑道:“布置场地、安排宴席这些琐事,怀桑和柳姑娘或许可以帮上些忙。”柳姑娘也温婉点头。
江澄抱着手臂,硬邦邦地开口:“云梦可以负责安保…和食材供应。” 虽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