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溪谷的瑰丽与喧嚣,如同一个七彩琉璃的梦境,随着诸神的离去和冰晶的消融,最终沉淀为云深不知处后山一抹静谧的回忆。溪水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潺潺流淌,星辉花海依旧在月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只是少了那份因神力激荡而生的惊心动魄,多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安宁。
**寒室**内,药香与清雅的檀香交织。蓝曦臣端坐案前,气色比生辰宴前又好了几分,眉宇间虽仍有几分大病初愈的清减,但那份温润如玉的气质已重新沉淀。他手中握着一卷古籍,正细细批注,偶尔抬眸看向窗边。
白菲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小巧的玉梳,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迷谷捧来的一小盆奇特的、叶片泛着淡蓝星光的灵植。迷谷蹲在一旁,小脑袋一点一点,显然是在努力吸收**寒室**充沛的灵气修炼,只是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静谧得能听见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以及蓝曦臣笔尖划过纸页的细微声响。
“曦臣,”白菲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语气带着一丝促狭,“你这批注写得比天启的话本还严谨,不累么?”
蓝曦臣笔尖一顿,抬眸望来,眼中含着温煦的笑意:“整理先贤心得,不敢马虎。倒是菲儿,”他目光落在那盆蔫蔫的灵植上,“你再‘梳理’下去,迷谷好不容易寻来的‘星点草’怕是要成‘秃点草’了。”
白菲低头一看,果然,那可怜的小草被她无意识地梳掉了几片嫩叶。她讪讪地放下玉梳,瞪了蓝曦臣一眼:“还不是你这**寒室**太安静,闷得慌。”
蓝曦臣莞尔,放下笔:“那菲儿想如何解闷?抚琴?还是去后山走走?”
白菲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迷谷刻意拔高的声音(显然是从修炼中惊醒):“禀姑娘、蓝宗主,清河聂氏聂宗主来访!”
“怀桑?”白菲眼睛一亮,立刻从软榻上起身,“快请!”
蓝曦臣也放下书卷,整理了一下衣襟,温声道:“请聂宗主入内。”
不多时,聂怀桑摇着他那把标志性的折扇,笑吟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捧着礼盒的聂氏门生。
“蓝宗主,姐姐!”聂怀桑笑容满面地行礼,“叨扰二位清净了。”
“怀桑不必多礼,快坐。”蓝曦臣示意侍立弟子看茶。
白菲也笑道:“正嫌闷呢,你就来了,真是及时雨。可是清河有事?”她注意到聂怀桑眼下淡淡的青影。
聂怀桑摆摆手,示意门生将礼盒放在一旁:“无事无事。是怀桑前几日得了几株上好的百年老山参,想着蓝宗主身体初愈,最是温补滋养,便亲自送来了。顺道…也来看看姐姐和蓝宗主。”他打开礼盒,里面是数支品相极佳的参,根须分明,灵气内蕴。
蓝曦臣面露感激:“怀桑有心了。如此厚礼,曦臣愧领。”
“蓝宗主客气了,您身体康健,才是清河之幸,姐姐之福。”聂怀桑看向白菲,语气真诚。
白菲看着那几株老参,心中微暖:“多谢你了,怀桑。正好给曦臣入药膳。”
聂怀桑又摇起了扇子,恢复了那副温雅闲适的模样:“姐姐喜欢就好。对了,方才进来时,看迷谷小兄弟在廊下打盹,甚是可爱。这云深不知处的灵气,果然养人啊。”他话题一转,闲聊起一些修真界的趣闻轶事,妙语连珠,逗得白菲几次轻笑。蓝曦臣也含笑听着,偶尔温和地接上一两句,**寒室**里一时充满了轻松的氛围。
聂怀桑并未久留,喝了两盏茶,又关切地问候了蓝曦臣几句,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前日听门下弟子说,魏兄和含光君似乎也快从山下夜猎归来了。”
送走聂怀桑,**寒室**重新安静下来,但那份温馨却未散去。
果然,又过了两日。傍晚时分,**寒室**的门被“砰”一声推开,带着一股山外的风尘和酒气。
“大哥!大嫂!我们回来啦!”魏无羡人未到声先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显然是从静室那边直接跑过来的),手里还拎着两个油纸包和一个酒坛子。蓝忘机紧随其后,面色清冷依旧,但对着蓝曦臣和白菲微微颔首,眼神柔和:“兄长,长嫂。”他手中也拎着几样东西,仔细看去,竟是一些新鲜的枇杷。
“魏婴,忘机,回来了。”蓝曦臣见到弟弟弟媳,笑容更深了几分,起身相迎。
白菲也迎上前,目光在魏无羡手中的酒坛上打了个转,揶揄道:“哟,魏公子,你这‘夜猎’的收获,怕不是主要在酒肆里吧?”
魏无羡嘿嘿一笑,毫无愧色,献宝似的把油纸包和酒坛放在桌上:“大嫂此言差矣!这可是山下最有名的‘醉仙楼’的酱鸭和荷花酿!专门带给大哥大嫂尝尝鲜的!还有二哥哥买的枇杷,可甜了!”他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拆开油纸包,诱人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蓝忘机将枇杷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清冽:“兄长需清淡饮食,枇杷润肺生津,尚可。”
蓝曦臣看着眼前活泼的魏无羡和沉稳的弟弟,还有桌上充满烟火气的吃食,眼中暖意融融:“辛苦你们了,有心。忘机,魏婴,此行可还顺利?”
魏无羡立刻眉飞色舞地讲起夜猎途中的趣事,什么狡猾的山魈、装神弄鬼的小妖、还有途中遇到的奇葩修士,讲得绘声绘色,还不时模仿几句,逗得白菲掩唇直笑。蓝忘机在一旁安静地剥着枇杷,偶尔在魏无羡夸张处淡淡补充一两句关键,或是将剥好的枇杷肉自然地递给兄长和白菲。
迷谷也被这热闹吸引过来,好奇地听着,小脸上满是向往。白菲顺手塞了块酱鸭给他,小家伙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寒室**里,烛火温暖,笑语晏晏。药香、檀香、食物香气、还有魏无羡身上淡淡的酒气和蓝忘机带来的清冽气息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最真实、最温暖的人间烟火图景。蓝曦臣靠在软枕上,看着眼前关切自己的弟弟、活泼的弟媳、温柔相伴的妻子、以及憨态可掬的小迷谷,听着他们充满生活气息的交谈,连日来因神力耗损和调养带来的沉静与清冷,仿佛都被这温暖的氛围驱散了。
他轻轻握住身边白菲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溪谷的奇迹是神赐的画卷,而眼前这**寒室**中的喧闹与温情,才是他们脚踏实地、触手可及的归途暖意。属于蓝曦臣和白菲的,平凡而珍贵的日子,就在这故友亲朋的来来往往、欢声笑语中,缓缓铺陈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