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的清晨,总是被薄雾和清脆的鸟鸣唤醒。昨夜魏无羡带来的喧闹与酒香已然散去,寒室内恢复了素日的清雅宁静,只余下窗边那盆被白菲“梳”得有些稀疏的星点草,在晨光中努力伸展着泛蓝的叶片。
蓝曦臣的生物钟向来精准,天光微亮便已起身。他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身旁尚在熟睡的白菲。替她掖好被角,看着她在睡梦中无意识蹭了蹭枕头的恬静侧颜,蓝曦臣眼中漾开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他悄然下榻,更衣束发,走到外间。
迷谷早已精神抖擞地候在廊下,小声道:“蓝宗主早!迷谷去准备早膳?”
蓝曦臣温声道:“不必。今日我想亲自为菲儿做些清淡的粥点。你去后山采些新鲜的菌菇和嫩笋来。”
迷谷眼睛一亮,立刻领命:“是!迷谷这就去!” 小身影嗖地一下就没入了晨雾之中。
**寒室**后方连通着一间小巧却整洁的厨房,平日里多为侍弄药膳或偶尔煮茶所用。蓝曦臣挽起广袖,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净手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他取来上好的粳米细细淘洗,又从储物玉匣中取出几样温补的药材,动作娴熟地切片备用。灶膛里的火苗被灵力引燃,跳跃着温暖的光。
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米香混合着药材的清苦气息渐渐弥漫开来。蓝曦臣专注地看着火候,偶尔用长柄木勺轻轻搅动,侧影在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格外柔和沉静。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慵懒睡意的身影,像只没睡醒的猫儿,悄无声息地蹭到了厨房门口。白菲只随意披了件外衫,青丝微乱地垂在肩头,她倚着门框,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蓝曦臣似有所感,微微侧首,便撞进了白菲含笑凝望的眼眸里。晨光透过窗棂,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柔光。
“醒了?”蓝曦臣声音温润,带着晨起的微哑,“怎么不多睡会儿?粥还要等一会儿。”
白菲摇摇头,趿拉着软鞋走了进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帮忙,而是径直走到厨房里那张唯一的小方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她双手托着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落在蓝曦臣身上,从他被水汽微微沾湿的鬓角,到专注搅拌时微微抿起的薄唇,再到挽起袖子露出的、因用力而微微绷起的小臂线条。
“看你做饭。”白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笑意盈盈,“比看天启打架还有意思。”
蓝曦臣失笑,舀起一小勺粥尝了尝咸淡,动作优雅:“菲儿这话,若是让天启真神听见,怕是要气得跳脚。”
“让他跳去。”白菲浑不在意,她忽然站起身,像只轻盈的蝶,几步就凑到了蓝曦臣身边。趁着蓝曦臣刚放下勺子,正低头查看灶火的瞬间,她飞快地踮起脚尖,在他温润如玉的脸颊上“啾”地亲了一下。
蓝曦臣动作一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他抬眼看向始作俑者,却见白菲已经退开半步,歪着头,脸上带着得逞后狡黠又明媚的笑容,像偷吃了蜜糖的孩子。
“菲儿……”蓝曦臣无奈,语气里却满是纵容。
“怎么?在自己家厨房,亲自己夫君,犯哪条家规了?”白菲理直气壮,又凑近了些,故意在他耳边吹气,“蓝大宗主,脸红什么呀?”
蓝曦臣被她闹得心跳微乱,只得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防止她再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举动,温声哄道:“别闹,当心烫着。粥快好了,去坐好。”
白菲却顺势赖在他怀里,下巴抵在他肩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拿起一旁的细盐罐,极其精准地撒入一点点盐花,动作从容不迫,赏心悦目。
“曦臣,你做饭的样子真好看。”她由衷地赞叹,声音闷在他衣襟里。
蓝曦臣唇角微扬,小心地避开灶火,侧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为菲儿洗手作羹汤,甘之如饴。”
恰在此时,迷谷捧着一篮子沾着露水的新鲜菌菇和嫩笋,兴冲冲地跑进来:“姑娘!蓝宗主!东西采回来啦!咦……” 他一头撞进这温情脉脉的画面里,小脸顿时一红,连忙低下头,“小、小妖什么都没看见!” 说着就要往外退。
“站住。”白菲从蓝曦臣怀里探出头,脸上红晕未消,却努力板起脸,“看见就看见了,慌什么?正好,过来帮忙洗菜。”
迷谷如蒙大赦,赶紧放下篮子去水缸边忙碌,只是小耳朵尖还红彤彤的。
砂锅里的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药香米香完美融合。蓝曦臣盛出两碗,又用迷谷采回的鲜菌嫩笋,飞快地清炒了一小碟。简简单单的早膳,却因为倾注了心意和方才甜蜜的小插曲,显得格外温馨可口。
两人对坐小桌。白菲一边小口喝着温热的粥,一边看着对面举止端方、连用膳都透着雅致的蓝曦臣,只觉得心中被一种名为“家”的暖流填得满满的。窗外阳光正好,竹影婆娑,岁月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悠长而宁静。
这便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间烟火,是她历经沧桑后寻得的归途暖巢。有他在侧,一粥一饭,皆是人间至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