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新的侠义故事正讲到紧张处,说书先生唾沫横飞,醒木拍得啪啪响,楼下听众听得聚精会神。魏婴和蓝忘机这边,却依旧沉浸在方才那段关于兄嫂佳话的回味里。魏婴又捻起一块松子糖,心情颇好地晃着腿,目光随意扫过楼下攒动的人头。
就在他目光掠过二楼通往楼梯口的屏风时,两个身影恰好转了上来。
走在前面的男子,身着一袭淡青色云纹长衫,气质温润如玉,面容俊雅,眉宇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闲适,正是青丘狐帝第三子——白真上神(三哥)。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浅碧色罗裙的少女,容颜绝丽,眉眼灵动,带着几分娇俏与好奇,正是狐帝幺女——白浅上神(五妹)。
白真目光随意扫过二楼雅座,本欲寻个清静位置,视线却在触及窗边那抹熟悉的黑色与白色时微微一顿,随即唇边漾开温和的笑意。白浅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立刻扯了扯兄长的袖子。
“三哥!你看!是魏无羡和蓝忘机!”白浅的声音带着惊喜,清脆悦耳,在这相对安静的二楼显得格外清晰。
魏婴也看到了他们,立刻惊喜地站起身,挥手招呼:“哎呀!白真上神!五殿下!这边!这边坐!”他声音洪亮,引得附近几桌茶客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蓝忘机也随即起身,对着白真和白浅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姿态恭敬而不失礼数:“白真上神,白浅上神。”声音清冷,却带着对兄嫂娘家人的尊重。
白真含笑点头,带着白浅施施然走了过来。他步履从容,仿佛踏着清风,与这烟火气十足的茶楼环境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真是巧遇。”白真声音温润,如同玉石相击,“魏公子,含光君,你们也在此处听书消遣?”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茶点,最后落在桌角那个格格不入的破旧玩具盒上,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是啊是啊!”魏婴热情地拉过两张空椅,“刚听完一段精彩的说书,正说到大哥和大嫂的旷世奇缘呢!那叫一个跌宕起伏,荡气回肠!”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跑堂添茶加盏。
白浅款款坐下,好奇地问:“哦?说的是我四姐和姐夫的事?”她美目流转,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魏婴,“魏公子听得可还满意?有没有添油加醋的地方?”
“满意!当然满意!”魏婴拍着桌子笑,“就是讲得太快了,意犹未尽啊!正想着要是能再听听大嫂过门后的事就好了!比如……”他眨眨眼,压低声音,一脸八卦,“比如大嫂刚来云深时,是怎么收拾那些古板长老的?或者大哥被大嫂‘欺负’的趣事?”他故意把“欺负”两个字咬得很重,还冲蓝忘机挤眉弄眼。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喝茶。
白真闻言失笑,优雅地端起新添的茶杯:“四妹(白菲)性子虽清冷,却也并非不通情理。蓝老先生为人方正,四妹亦是敬重的。磨合自然是有,不过……”他顿了顿,眼中带着兄长特有的温和与一丝调侃,“泽芜君待四妹,可谓体贴入微,百依百顺。若说‘欺负’,恐怕是泽芜君甘之如饴吧?”
“噗!”魏婴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拍着大腿狂笑,“哈哈哈!白真上神说得太对了!大哥那样子,可不就是被大嫂吃得死死的还乐在其中嘛!蓝湛,你说是不是?”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蓝忘机。
蓝忘机放下茶杯,面色依旧沉静,只是耳根似乎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他避开魏婴促狭的目光,对着白真道:“兄长与嫂嫂,琴瑟和鸣,乃云深之幸。” 这话答得四平八稳,却也间接承认了白真的说法。
白浅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三哥,你上次去云深看四姐,她可好?云深不知处规矩那么多,她闷不闷?有没有抱怨?”
白真想起上次探望,笑道:“你四姐好得很。泽芜君处处护着,云深上下也无人敢怠慢。至于闷?”他想起白菲抱着那本厚厚的《蓝氏家规》研究时,眼中闪烁的、如同找到了新奇玩具般的光芒,以及蓝曦臣在一旁无奈又纵容的神情,笑意更深,“我看她倒是乐在其中,研究那些规矩,颇有几分……嗯,找到了新乐子的意思。还让我带了些青丘的特产和新奇玩意儿给她解闷。” 他隐去了白菲研究家规可能带来的某些“小麻烦”,只说了有趣的一面。
“哈哈!我就知道!大嫂肯定有办法!”魏婴乐不可支,“下次我也得找大嫂取取经,怎么在规矩堆里找乐子!”
蓝忘机闻言,默默看了魏婴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需要取经?你本身就是最大的“乐子”。
白浅想象着四姐一本正经研究家规的样子,也忍不住掩唇轻笑:“四姐也真是的,跑到凡间还研究起规矩来了。” 她语气亲昵,带着对姐姐的了解和一丝宠溺的无奈。
茶香袅袅,四人围坐闲谈。窗外雨后的阳光正好,河面上波光粼粼。魏婴兴致勃勃地分享着他们一路南下的见闻,白真和白浅也说着些青丘的趣事。话题自然又绕回白菲身上,白真作为亲历者,补充了些说书先生不知道的细节,比如白菲初至云深时对凡间食物的新奇尝试(虽然大多以皱眉告终),以及蓝曦臣是如何不动声色地调整膳食口味,默默迁就。
魏婴听得连连感叹:“大哥真是……细致入微啊!” 蓝忘机虽沉默,但眼中也流露出对兄长的敬重。
白浅则更关心姐姐的心情:“那四姐现在呢?真的习惯了吗?喜欢待在云深吗?”
白真看着妹妹关切的眼神,温和道:“习惯与否,看眼神便知。四妹如今看泽芜君的眼神,与在青丘时已然不同。那份清冷疏离早已化开,多了暖意与归属。至于云深……” 他想起白菲抱着那盒“土特产”时,眼中流露出的对烟火人间的喜爱,以及蓝曦臣在她身边时那份安然,“我想,有泽芜君在的地方,便是她的心安之处了。”
这番话,让在座的几人都安静了片刻。魏婴看向蓝忘机,蓝忘机也正好抬眼看他,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心意已通。
“真好。”白浅托着腮,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明媚的眼中带着对姐姐幸福的欣慰。
窗外的河面上,一艘乌篷船慢悠悠地摇过,船娘清亮的歌声隐约传来,融入了茶楼的说书声、谈笑声和袅袅茶香之中。
“对了,”魏婴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桌角那个破盒子,献宝似的对白真和白浅说,“白真上神,五殿下,你们看!这可是我刚买的‘宝贝’!江南特色手工艺品!回头带给大嫂,她肯定喜欢!”
白真和白浅看着盒子里那些歪歪扭扭、略显粗糙的木片小鸟和竹片风车,再看看魏婴一脸“我很识货”的表情,兄妹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莞尔。
“嗯,”白真忍着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很有特色。四妹见了一定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