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应下,李瓶儿因为一上午没见过儿子,便提出先回小院看看。
  吴月娘见离厨房摆桌还有一会儿,便喊她快去快回。
  李瓶儿带着绣春回了小院,官哥儿正在院子里踢球,绣夏和绣秋紧紧守在他身边。
  &ldo;六娘,您回来了。&rdo;绣夏迎上来。
  绣秋也凑上来问:&ldo;六娘,我好像听见前面有打板子的声音?&rdo;因为要守着官哥儿,绣秋不敢擅自离开去看热闹,便问了一句。
  绣春的心还在怦怦乱跳,捂着胸口道:&ldo;老爷好吓人,打了好些人,又撵了好些人。我们以后要好好当差,千万不能惹老爷生气。&rdo;
  绣夏惊讶地看过来,她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是认同老爷的做法。
  毕竟她之前也是在大户人家做丫头的,知道凡是大户人家,门禁严格,规矩森然,哪里像西门府里,如筛子一般,到处都是漏洞。
  绣秋则有点害怕,做丫头的当然希望遇到温和、善良的主子。动不动就打板子、动不动就撵人的,是最不好伺候的。
  李瓶儿笑道:&ldo;不用担心。要我说,老爷这样做也挺好。&rdo;
  府里牛鬼蛇神太多,他总算将心放在正事上了,这是件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多谢【远远妈】、【小语】灌溉的营养液。
  ☆、第76章
  西门庆整了整衣服,去了前院,在路上,吩咐玳安赶紧去妓院请两个粉头来做陪。
  玳安问他请哪两位。
  西门庆想了想,并没有叫往常相熟的,只吩咐道:&ldo;随便请两个颜色好的就行了。&rdo;
  玳安猜他是不想见到熟人,便去了妓院请了两位面生的粉头。
  蔡蕴是前科状元,和西门庆一样,同为内阁太师蔡京所认的义子。
  一说起蔡京的义子,那可真是人数众多,幸亏不用入族谱,不然想来蔡京家的族谱一本怕是不够用。
  蔡京将有才学的、有钱财的、值得拉拢的通通收成义子,不仅能在朝庭上帮到他,一到年节,收到的厚礼比比皆是。
  两人相互见了礼,坐下,春鸿上茶来,西门庆请他用茶。
  蔡蕴看了西门庆几眼,见他虽清瘦了些,但容光焕发,眼神极亮,便含笑道:&ldo;多日不见,四泉兄的风采更甚从前了。&rdo;
  &ldo;哪里哪里,&rdo;西门庆谦虚道,&ldo;我如今改号了,诚泉。&rdo;
  &ldo;哦?&rdo;蔡蕴惊讶问,&ldo;诚泉兄,悟出什么道理了?连号都改了。&rdo;
  西门庆哈哈一笑,见到蔡蕴,他非常开心。
  想他前世一死,个个落井下石,争着踩踏不迭,独这蔡蕴,路过清河县时,上府拜见。得知他已去世,真心实意地在他灵前上了香,又将从前借他的钱当场还给吴月娘50两。
  虽说50两根本抵不上西门庆借他的一半,但好歹是心意,在一众捧高踩低的小人中显得格外难得。
  就连他当成同胞兄弟一般的应伯爵,也只是上门给了一钱银子的礼呢!
  两人闲话一阵,小厮备好酒席,西门庆请他入座,两人喝酒吃菜。
  两个粉头在席旁弹唱递酒。
  西门庆先问了他回家的见闻,然后又谈及当今的局势,提到了义父蔡京。
  也许是喝多了几杯,也许是见西门庆和以往迥然不同,身上不再有暴发户的气息,更显得文质彬彬,仪表堂堂。
  蔡蕴一口干了杯中酒,将酒杯重重放到桌面上,沉声道:&ldo;人人都说我是个侥幸状元,是托了义父的福。都说那安凤山才该是真正的状元。我寒窗苦读几十载,没想到竟是这样……&rdo;
  &ldo;一泉兄,别这样说。&rdo;西门庆替他斟满酒,&ldo;你是极有学问的,不像我。那些小人只是眼红你,他们巴结不了义父,拿义父没办法,只好说些你的闲话来出气了。&rdo;
  蔡蕴苦笑道:&ldo;呵呵,说到底,我还是借了义父的势。&rdo;
  &ldo;考取功名这种事,除了自身要有真本事,运和势也缺一不可,一泉兄何必妄自菲薄?&rdo;
  &ldo;你说得对!哈哈,是我想岔了。诚泉兄,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啊!&rdo;
  二人相视一笑。
  蔡蕴抛开心里的那点阴郁,随口问:&ldo;刚才上茶的是一个新小厮,旧年那个呢?&rdo;
  西门庆:&ldo;你是指书童?&rdo;
  &ldo;大概是吧,&rdo;蔡蕴想了想,&ldo;就是上次凤山兄夸奖过的那位。&rdo;
  &ldo;唉,&rdo;西门庆叹了口气,&ldo;这小厮不是个好的,和我府里的丫头有染,事情败露,竟然卷了书房的钱财跑了。我已发了榜文,只是现在还没捉到人。&rdo;
  &ldo;书房是重地,往来的重要信件极多,不可随意让外人瞧了去。&rdo;
  &ldo;那是。我前些天病了一场,病好后,头一件事就是将府里心怀不轨的下人全撵了,省得一个个留在府里当蛀虫。&rdo;
  &ldo;是该这样。&rdo;蔡蕴点头。
  西门庆又道:&ldo;那安凤山,竟然是个好男风的。&rdo;言语间似乎极看不上。
  蔡蕴不禁看了他一眼,心想,我听说你也是个男女不忌的。
  西门庆看出他心中所想,开口解释道:&ldo;往日我活得混沌,如今都改了。&rdo;
  &ldo;哈哈,那我祝诚泉兄一杯!&rdo;
  两人饮了半日酒,夜深后,西门庆安排好客房,挑了粉头中最漂亮的那位陪蔡蕴歇下,另外一个则打发回妓|院。
  前院欢乐融融,粉头弹唱的声音传到了后院,吴月娘等人俱都开心不已。
  老爷终于恢复正常,顶在她们头上的那片天又撑起来了。
  李瓶儿在上房用过晚饭,早早回了自己的小院,哄官哥儿睡下。
  快到戌时,官哥儿还不肯闭眼,一直盯着丝竹声传来的方向。
  &ldo;睡吧,睡吧。&rdo;李瓶儿拍哄儿子。
  一直拍哄了近半个时辰,总算将儿子哄睡着了。
  李瓶儿睡不着,披衣起身,走到榻边坐下。
  绣春捧来一盏热茶,看着前院道:&ldo;府里又热闹起来了。&rdo;
  &ldo;是啊,&rdo;李瓶儿喝了一口茶,&ldo;她们开不开心?&rdo;
  &ldo;当然开心了。&rdo;绣春点头,&ldo;丫头们最开心,只有小厮们不开心,个个都绷紧了皮,不敢乱走,不敢乱说话。&rdo;
  李瓶儿笑了笑,西门庆这招杀鸡儆猴干得不错。只是,夜都深了,怎么还唱个不停呢?
  难道他病一好,又要开始重闯江湖了?
  金莲院子里,潘金莲一脸喜色,吩咐秋菊给她提热水,她要洗澡,又喊春梅开箱子,她要换身漂亮衣裙。
  洗澡打扮完毕,她站在院门口张望了许久,没等来西门庆,只得怏怏不乐地回去歇下。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未亮,金莲就起身了。
  重新梳妆打扮一番,将昨晚找出来的鲜亮衣裙换上,踮着小脚一路溜到前院。
  西门庆昨夜并没留下粉头,独自歇在书房。春鸿起得早,先给书房里所有的火盆重新添了木炭,把火拔得旺旺的,这才去厨房打热水给自己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