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不止她看得明白,月娘也一样。
  孟玉楼想了一会儿,笑着看向西门庆:&ldo;都说故土难离,平时不觉得,一旦真要走就舍不得了。况且,我弟弟、家人都在这边。&rdo;
  &ldo;嗯。&rdo;西门庆点点头,&ldo;原先我跟你说的事情还作数,你可以多考虑考虑。&rdo;
  &ldo;什么事情?&rdo;吴月娘看看西门庆,又看看孟玉楼。
  西门庆不理她,孟玉楼也不好明说,只朝月娘笑了笑。
  这一顿饭,只有李瓶儿和西门庆是真心高兴的,月娘和玉楼思绪万千,心里复杂难言。
  到了腊月底,朝庭的调令下来。
  西门庆赶紧拿给李瓶儿看:&ldo;你看,是真的吧?嘱咐我三月间就要上任,从这边过去坐船就得一个月,你快收拾收拾,等过了年我们就动身出发。&rdo;
  李瓶儿挺着双胎大肚子,连声喊几个丫头整理东西,先把大件的整理出来,细碎的再慢慢收拾。
  惠庆的男人和儿子本就在江南,她的热情丝毫不亚于李瓶儿。
  来宝肯定会跟着老爷走的,因此绣春也没有不舍,一门心思只听六娘的吩咐。
  绣秋是个独身光棍,六娘在哪她就在哪,便也笑嘻嘻的。
  绣夏……她的年纪比绣春还要大一岁,头回李瓶儿问她可看中了谁,绣夏犹豫好半天才说出来。
  她有一个青梅竹马,一直在等她。
  本来按年纪她也该成亲了,可是六娘刚怀上,这时候怎么能走呢?何况六娘出手大方,她也想再多做两年,存些家当,将来好使用。
  绣夏鼓起勇气,跪在李瓶儿面前:&ldo;六娘,我情愿跟你去南边,只是……放不下他。&rdo;
  &ldo;啊,&rdo;李瓶儿仔细想了一下,她上回好像忘记问绣夏的竹马是做什么的了。怀孕之后,脑子真是慢了很多。
  &ldo;先起来,那人是做什么的?&rdo;
  绣夏站起来,低着头回道:&ldo;也不是什么体面的活儿,在酒楼做小工。&rdo;
  &ldo;嘁,&rdo;一旁的西门庆笑起来,&ldo;这能有什么出息?&rdo;
  李瓶儿白了他一眼,安慰绣夏道:&ldo;你的意思,是想让他跟我们一起过去吗?如果他也愿意,你们就不用分开了。只要有手有脚,在哪儿不能活?&rdo;
  绣夏点点头。
  李瓶儿看着她,绣夏在自己身边也有一年多,老成稳重,从不嘴碎,眼里有活儿,是个好姑娘。
  更难得的是,见识过西门府的繁华富贵,却没染上嫌贫爱富的恶习,还一心一意地等着外头的竹马小工。
  李瓶儿猜测,她也许是想替她的竹马求份工,这个她帮不上忙,只能求助地看向西门庆。
  西门庆抓住李瓶儿的手,放在自己的大掌里细细按揉,满不在乎地笑起来:&ldo;多大点事。&rdo;又问绣夏,&ldo;他家里还有什么人?身家可清白?&rdo;
  绣夏不明所以,还是一一回答了。
  西门庆把玳安喊进来,让他去打听清楚再来回话。
  他对绣夏说:&ldo;如果打听属实,就让他跟着我吧。年后去了南边,我还要开铺子呢,正要招人手。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卖身给我?&rdo;
  绣夏心里大喜,她原本只想求六娘能让她的那位搭个便船,没想到老爷如此大方,竟允许他进府。
  想进西门府伺候的人不知有多少,可老爷选人严格,等闲进不来。
  并非人人都想做奴才,可一没背景,二无家产,光是朝庭的人头|税就够呛。若能进西门府,不仅吃喝不愁,还没人敢随意欺负。
  绣夏立刻又跪下来,给西门庆磕头:&ldo;多谢老爷抬举。若他能进府,一定好好做事,用心伺候。&rdo;
  西门庆单手端着茶盏,啜了一口,闲闲道:&ldo;起来吧,以后好好伺候六娘就是了。&rdo;
  绣夏这才起身,笑着走开和绣春她们一起整理东西。
  孟玉楼收到消息,知道前院已经开始打点行装了。
  她跟月娘打了声招呼,请孟家人进府说话。
  孟大嫂、孟二嫂及孟大姨都来了,小鸾端来茶水点心,然后退到门外守着。
  孟大嫂问她:&ldo;妹妹,听说大官人年后要调走?那你呢?心里是怎么想的?&rdo;
  孟大姨仗着自己和妹妹感情好,抢着说:&ldo;还能怎样,当然是跟着大官人了。&rdo;
  孟玉楼叹了一口气:&ldo;你们只看着我光鲜,哪里晓得我心里的苦?我家老爷,夜夜只歇在那边,把我和大娘当成后院的摆设。&rdo;
  孟大姨听了妹妹的话,也跟着叹气:&ldo;但凡有点钱的,谁不是三妻四妾?你管他宠谁,只要不少了你的那一份就行。&rdo;
  孟二嫂不认同这话:&ldo;我家妹妹自己的钱还少了?就算不在西门府,光她的嫁妆就够她这辈子吃喝不愁。&rdo;
  孟玉楼看着众人:&ldo;嫂嫂们,姐姐,我是这样想的,老爷这头是指望不上的了,不过是得了个养老地方而已。我家老爷之前同我说过,允我再嫁,还说要送我一副嫁妆。&rdo;
  其他人听了这话都不再出声,齐齐沉默起来。
  孟玉楼接着说:&ldo;我心里也想着出去。若老爷一直在清河县当官就罢了,可他调去南边,人生地不熟,山长水远的,你们可全在这里呢!我一个人去了那边,又没老爷的宠爱,何必呢?&rdo;
  孟大嫂年纪最长,皱眉想了想才道:&ldo;那随你吧,反正也是大官人的意思,想来他也不会为难我们。就算他走了,跟衙门的人打声招呼,人家也会看他的面上多多照顾我们。&rdo;
  孟二嫂点头附合:&ldo;他只是调走,又不是丢了官职,谁敢乱来?&rdo;
  孟大姨抚着妹妹的手,真诚道:&ldo;那随你作主。出来也好,等年后大官人走了,我们再给你找户好人家嫁了,将来生下一男半女,你老了也有个依靠。&rdo;
  孟玉楼神色动容,一时哽咽难言。
  看看快到午饭时辰,吴月娘在上房备好饭菜,派人请孟家人及李瓶儿。
  孟玉楼的弟弟孟锐也进了府,西门庆在前院招待他,还留他用午饭。
  席间,西门庆对孟锐道:&ldo;虽然我就要调走,这里的人也会给我一二分薄面,你若有了难处,不妨写信给我,能帮的我一定帮。&rdo;
  孟锐欢喜应下,举杯敬他。
  用了饭,送走孟家人,孟玉楼回了自己屋子。
  午歇起来后,梳洗打扮一番,让兰香去厨房要了几样酒菜,又使小鸾去请老爷。
  小鸾先去了前院,春鸿告诉她老爷在六娘院子里,小鸾只好转身朝后院走。
  因只是午歇,李瓶儿最近因为怀孕对晏哥儿的关注少了些,再加上晏哥儿缠她,她便同意晏哥儿和自己一起午睡。
  西门庆不放心,非要跟着躺下来,用双手将躺在他和瓶儿中间的晏哥儿的双腿搂住,生怕儿子在睡梦中踢到瓶儿的肚子。
  西门庆觉浅,睡了一个时辰就醒来了,正喜滋滋地欣赏着娇妻嫩儿的睡颜,忽然听见院门口有人在吵嚷,仔细听了听,认出是三娘的丫头小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