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行刑那日。
京城下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却掩不住午门法场上冲天的血腥气。
我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手里捧着一只赤铜錾花的暖炉。
冷风夹杂着雪粒吹过。
宗政珣从身后替我披上一件厚重的黑狐大氅。
“风大，别站太久。”
他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没有回头，目光越过城墙，落在下方的刑场上。
沈砚辞被死死绑在木桩上。
他身上的囚服已经被扒光，露出苍白且布满伤痕的躯体。
刽子手手中的薄刃在雪光中闪烁着森冷的寒意。
第一刀落下。
沈砚辞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他拼命挣扎着，可手脚全被铁丝勒进了骨头里，根本动弹不得。
隔壁的木台上。
赫连姝的尸体已经被五匹高头大马拴住了四肢和头颅。
随着一声鞭响。
马匹嘶鸣着朝五个方向狂奔而去。
血肉撕裂的声音甚至传到了城楼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和叫好声。
曾经高高在上的侯爷，曾经不可一世的公主。
如今都成了这漫天风雪中最廉价的碎肉。
沈砚辞疼得几乎要晕死过去。
在刽子手泼下盐水的瞬间，他猛地睁开眼睛。
透过飞舞的雪花。
他看到了站在城楼上的我。
看到了我身旁那抹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明黄。
他的眼球剧烈凸起，嘴唇哆嗦着。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听不清他在喊什么。
但从他的口型，我能认出。
那是“阿遥”。
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终于想起了我曾经替他挡下的风雪。
想起了那串被他摔碎的伽南香珠。
可惜。
迟来的深情，比草芥还要低贱。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看着刽子手落下第二刀，第三刀......
直到他的哀嚎声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一切都结束了。”
宗政珣握住我冰凉的手指，将它们包裹在掌心。
“你谋划了五年，这口气，总算出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眸。
“臣妾谢陛下隆恩。”
宗政珣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
“还叫陛下？”
“昭察使的差事你交了，这皇后的宝册，你也该接了吧？”
他从袖中拿出一枚雕刻着凤纹的羊脂玉佩，塞进我手里。
“这天下商路，以后归国库。”
“你，归朕。”
我握紧那枚玉佩，指尖的暖意一点点蔓延至心口。
城墙下，百姓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这场由贪婪和背叛交织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我抬起头，看着天际渐渐破云而出的暖阳。
“这上上签，陛下替我抽了。”
宗政珣笑着揽过我的肩头。
“不仅是上上签。”
“往后余生，皆是坦途。”
“风停了，我们回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