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临砚把“皇后娘娘”四个字，咽了下去。
晏楚靠在御座上，闻言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确实如此。大晏地大物博，人杰地灵。女子如此，江山亦如此。”
安临砚将这话翻译过去，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阿古拉听完，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不少。
他放下酒杯，身子稍稍前倾，眼中闪过一抹贪婪，又说了一句话。
安临砚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王子说，既然如此，陛下能否赐给王子几位大晏女子，让王子带回黑石国？”
晏楚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接话。
阿古拉见他不答，又补了一句：“两国修好，互通有无。陛下连几个女子都舍不得？”
安临砚将这话一字一句翻译过来，晏楚依旧没有开口，只是脸上的神色更冷了。
就在晏楚沉默的时候，安临砚开口了。
“王子，我记得，战败的是你们吧？按理说，应该是你们黑石国，送出女子到大晏来。”
阿古拉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转过头，盯着安临砚，怒意翻涌。
“你说什么？”
安临砚对上他的目光，面上没有半分惧色。
“我说，战败的是你们。战败国向战胜国进献女子，这是草原上自古以来的规矩。王子不会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吧？”
阿古拉那张粗犷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安临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屑地撇了一下。
岳洛伽调整了坐姿，面朝晏楚的方向，将安临砚的话翻译了出来。
晏楚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看着阿古拉那张涨红的脸，看着安临砚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琮儿坐在不远处，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临砚。
他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话，满满当当全是光。
安临砚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他的余光瞥见了琮儿。
他侧过头，朝琮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冰冷退去，锋芒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温柔。
然后，他轻轻地朝琮儿眨了一下眼睛。
琮儿抬起手，飞快地朝安临砚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又飞快地放下。
晏楚靠在御座上，目光落在安临砚身上，看了片刻，又移开，落在阿古拉那张铁青的脸上。
他端起酒杯，轻啜了一口。
其其格坐在阿古拉身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此刻，她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落在安临砚身上，看了片刻。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她身侧偏后位置的岳洛伽。
岳洛伽对上她的目光，有些摸不着头脑。
其其格没有开口，只是用下巴朝安临砚的方向轻轻抬了抬。
岳洛伽挪了挪身子，凑近其其格耳边，用黑石国的语言低声说了几句。
其其格听着，目光又落回安临砚身上。
她歪着头，又看了他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看着安临砚，没忍住笑了，那双眼睛也变得亮亮的，眼中有无数小星星。
阿古拉终于缓过劲来。
“陛下，阿古拉失言了，方才那些话，阿古拉收回。请陛下恕罪。”
晏楚靠在御座上，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国和谈，重在诚意，朕希望王子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阿古拉低下头：“是。”
宴席继续。
可殿内的气氛，已经和方才截然不同了。
阿古拉再也没有开口说一句多余的话。
他低着头，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那张粗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其其格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面前的酒杯没有动，茶盏也没有动。
可她的目光，时不时地往安临砚那边飘一下。
宴席散时，晏楚站起身。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来扶安临昭。
安临昭只当没察觉，自己扶着弄玉的手臂站了起来。
晏楚看了她一眼。
“皇后早点回去歇着吧，今日真是……辛苦你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没有等安临昭行礼。
承恩愣了一瞬，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安临昭没有理会晏楚的阴阳怪气，转身就要叫着琮儿一起离开。
黑石国公主其其格忽然从席间走了出来。她脚步轻快，红裙上的宝石叮当作响，走到安临砚面前。
安临砚正低头收拾桌上的册子，还没来得及反应。
其其格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用力抬起。
“我喜欢你。”
殿内还没走的人全都好奇的看过来，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安临砚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册子，下巴被人捏着，动弹不得。
阿古拉站在几步之外，脸色变了变，却没有上前阻拦。
其其格松开手，朝安临砚咧嘴一笑，转身走了。
阿古拉看了安临砚一眼，什么都没说，跟着妹妹离开了。
安临昭走到门口的看了安临砚一眼，也不好开口问。
这时琮儿凑了过来，一脸崇拜的缠着安临砚，夸他厉害。
安临昭嘴角一挑，也没说什么，先行朝殿外走去。
安临昭站在廊下，对身后的弄玉说了句什么。弄玉会意，转身离去，片刻后领着岳洛伽走了过来。
岳洛伽走到安临昭面前，行了礼：“娘娘可是还有吩咐？”
安临昭笑的十分温和：“其其格公主的事，你都知道多少？”
“回娘娘，臣女在边关时，曾听来往的商队提起过这位公主。”
安临昭“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其其格是黑石国国王乌兰其的女儿，阿古拉王子的异母妹妹。乌兰其的妻子不少，子女也多，可能活下来的却不多。”
“哦？”
岳洛伽继续道：“黑石国以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经常迁徙。战场上打输了也要迅速撤退，不能带累赘。女人，孩子，老人，都是累赘。这些人要么被俘虏掳走，要么流落荒原，饿死，冻死，被乱兵杀害，都是常事。”
安临昭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今日辛苦你了，回去早些歇着。等你入宫以后，本宫要和你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