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臣女告退。”
岳洛伽离开以后，商戎也从殿内出来，身侧跟着琮儿。内侍们提着灯笼在前引路，麟德殿前一时人影幢幢。
安临昭没有坐凤辇，只带着琮儿商戎和弄玉沿着宫道慢慢往前走。
宫道两侧的灯笼已经点上了。
商戎走在安临昭左边。
“娘娘，您说黑石国那对兄妹，眼睛怎么那么好看？琥珀色的，跟二公子的眼睛颜色差不多。”
安临昭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商戎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开口了。
“娘娘，今天在殿上，我看那个阿古拉看您的眼神不太对。”
安临昭转过头看了商戎一眼。
商戎这个人，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对人情世故从来不甚在意。她能说出来的“不太对”，那便不是一般的“不太对”。
安临昭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琮儿仰起脸，看了看商戎，又看了看安临昭，小眉头皱了一下，却没有问什么。
安临昭知道，晏楚心里肯定是不痛快，可那又如何呢。
晏楚不会因为阿古拉多看了她几眼就废了她这个皇后。
到了岔路口，商戎停下脚步，朝安临昭摆了摆手：“娘娘，我先回去了。”
安临昭点了点头，琮儿也乖巧地应了一声：“商姨姨晚安。”
商戎咧嘴一笑，转身朝清漪宫的方向走去。
琮儿收回目光，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安临昭的袖口。
安临昭低头看他。
“母后，二舅舅今日真是太厉害了。”
安临昭也很开心，与有荣焉。
琮儿继续道：“母后，我也要学其他国家的语言。”
“好。”安临昭声音温柔，“让你二舅舅教你。”
回到凤仪宫，福安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琮儿朝安临昭行了礼：“母后，儿臣告退。”
安临昭点了点头：“去吧，明日还要早起读书。”
琮儿应了一声，转过身，跟着福安离开了。
安临昭进了内殿，弄玉替她解下外袍，又去端了温水来净面。
“娘娘，听说陛下今日翻了贤妃娘娘的牌子。”
安临昭“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面朝外侧。
弄玉替她掖好被角，又去熄了几盏灯，只留了榻边那一盏。
做完这些，弄玉退到门口，正要掩门——
“砰——”
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夜风裹着浓重的酒气灌了进来，烛火剧烈地晃了几晃，差点熄灭。
安临昭睁开眼，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已经跨过门槛，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弄玉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煞白，赶紧行礼：“陛、陛下……”
“滚出去。”
弄玉浑身一颤，却一步没动，她抬起头，看了安临昭一眼，安临昭朝她点了点头，她这才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安临昭坐起身来。
她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寝衣的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没有慌，也没有急着起身行礼，只是坐在那里，抬起眼看着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
晏楚站在几步之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今日在宴席上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潮红，眼底布着血丝。
冕冠已经摘了，发丝有些凌乱，几缕垂落在眼前。龙袍的领口也松开了，露出一截脖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酒意，有怒意，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安临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晏楚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安临昭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地砖上，跪了下去。
晏楚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就那样跪着，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晏楚弯下腰，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那手劲极大，指节粗粝，死死钳住她下颌的骨头，将她整张脸抬了起来。
安临昭被迫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酒意翻涌，有怒意翻涌，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在燃烧。
安临昭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却没有挣扎，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就那样仰着脸，看着晏楚。
烛火映在她瞳孔里，亮晶晶的，可那亮光底下，什么都没有。
“阿昭，你今日，为何不配合朕？”
安临昭被他捏着下巴，说话有些困难：“臣妾……臣妾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
“不明白？”晏楚盯着她，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朕替你拢头发的时候，你为何不回应？”
安临昭在心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抬起手，轻轻覆在他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上。
“陛下，那时候，满殿的人都在看着呢。”
晏楚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臣妾是皇后，是六宫之主。臣妾若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陛下亲近，传出去，旁人会说臣妾轻浮。”
晏楚盯着她，手上的力道却依旧没有松。
安临昭感觉到他还在犹豫，她的手从他手背上滑下来，轻轻搭在他手腕上，若有若无地蹭了一下。
“况且……”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脸颊浮起两团极淡的红晕，“陛下那时候离臣妾太近了，臣妾闻见陛下身上的酒气，怕陛下在众人面前失仪，臣妾是替陛下担心。”
晏楚手里的力道这才放轻了一些。
安临昭低下头，下巴从他手中滑脱，她顺势将脸埋进他掌心，蹭了蹭。
“臣妾知道错了。”她的声音闷闷的，“陛下若是不高兴，罚臣妾便是。”
晏楚低头看着她。
她跪在地上，长发散落，脸埋在他掌心里，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
他胸腔里那团烧了一路的火，忽然就灭了大半。
他弯下腰，另一只手抬起，捏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脸。
安临昭顺从地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
那副模样，既委屈，又隐忍。
晏楚看着那双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拇指从她后颈缓缓上移，摩挲着她的耳廓，指腹粗糙的茧子蹭过她柔软的皮肤。
“阿昭，朕今晚不走了。”
安临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抬起手，轻轻抵在他胸口。
力道极轻，可那姿势却是满满地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