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宸宫。
“齐昭仪住不惯天宸宫,给她换个地方。”安临昭的指尖点在舆图上一处,“栖霞宫,陈曦从前住的地方,主殿空着,正合适。”
安临昭想了想:“把栖霞宫改个名字。‘栖霞’二字虽雅,到底有些旧气。不如叫长乐宫,寓意长久安乐,住着也舒心。”
弄玉点头应道:“是。”
“陈晗,她姐姐陈曦从前就住在栖霞宫,如今妹妹住进来,住偏殿便是。让她住东偏殿,也算是对陈家的体面了。”
“冉娇娇,让她住西偏殿吧。”
弄玉一一记下。
安临昭的目光落在舆图另一处,思齐宫。
这座宫殿自从程玥儿被软禁在宫外别院后便一直空着。思齐宫规格不低,位置也好,空着实在可惜。
“思齐宫,程充仪从前住的地方。如今空着也是空着,给裴沅住主殿,她性子端方,住思齐宫正合适。”
“南乔性子安静,不爱争抢,和裴沅一起吧,让她住东偏殿。”
安临昭的目光落在舆图中央偏西的位置,长春宫。
这座宫殿位置好,离御书房近,规格也算高。
“岳洛伽住这里正合适,让她住主殿。苏望舒,住东偏殿。谢君恩,住西偏殿。”
安临昭的目光继续移动,最后落在舆图东北角的一处宫殿,永宁宫。
这座宫殿位置偏僻,从前住在这里的妃嫔,大多是不得宠的、家世普通的,或是犯了错被贬的。
安临昭的指尖在永宁宫的位置上停留了一瞬。
“姜姿。让她住永宁宫主殿。”
弄玉愣了一下,抬起眼看了安临昭一眼。
永宁宫是这些宫殿里最偏僻的一处。姜姿是吏部尚书的女儿,家世极好,人也生得妖娆,若论家世品貌,怎么都轮不到她住永宁宫。
“娘娘这是要敲打她?”
安临昭没有回答。
“传旨下去,让内务府把这几处宫殿收拾出来。妃嫔们,两日后入宫。”
弄玉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晚上。安临昭正坐在桌前忙着,后天便是新妃入宫的日子,各宫安置、份例调配、觐见礼仪,桩桩件件都要她过目。
弄玉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盏茶,放在她手边。
“娘娘,下午的时候,齐昭仪宫里的人传了话,说是安神膏没有了。”
安临昭放下茶,靠在椅子上,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贤妃娘娘听说了,傍晚时分亲自去了天宸宫,想找齐昭仪说说话。可齐昭仪没有见她。宫人传话说,齐昭仪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改日再登门赔罪。贤妃娘娘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脸色很不好看,最后还是福禄上前劝了几句,才转身回了瑶华宫。”
安临昭笑了一声。
“她这是一看我看穿了她的心思,演都不想演了。贤妃日日难眠,才是她愿意看见的。”
第二日一早,安临昭起身梳洗,弄玉在一旁伺候着,一边替她整理衣襟一边禀报:“娘娘,长乐宫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齐昭仪今早搬了过去,内务府的人手脚还算利落,一应陈设都按娘娘的吩咐布置好了。”
安临昭点了点头。
辰时三刻,殿外传来通传声:“齐昭仪到——”
齐寂进来后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臣妾齐寂,叩谢皇后娘娘恩典。长乐宫一应陈设周全,娘娘费心了。”
安临昭语气温和:“和本宫就不必客气了,起来吧,坐。”
齐寂站起身,在安临昭下首落座。
弄玉端了茶上来,齐寂接过,放在手边,没有喝。
“本宫听闻,贤妃娘娘昨日去天宸宫找你,你身子不适,没有见她。如今可好些了?”
“回娘娘,好多了。只是这几日夜里睡得不太安稳,精神有些不济。改日臣妾定当亲自去瑶华宫向贤妃娘娘赔罪。”
安临昭看着她,目光中别有深意。
“贤妃娘娘最近也睡不安稳。你们倒是同病相怜。”
齐寂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安临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齐寂脸上,语气随意地转了话锋:“贤妃娘娘睡不好,可给身边的掌事内侍福禄急坏了,他是个能干的,心思细腻,办事周到,平日没少为了贤妃的事费心,贤妃娘娘有他在身边,省了不少心。”
齐寂抬起眼,看着安临昭。
安临昭对上她的目光,唇边露出一抹笑意,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行了,你刚搬进长乐宫,想必还有许多事要忙。本宫就不留你了。”
齐寂站起身:“臣妾告退。”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帘子落下,那道清冷的身影消失在殿外。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说透了,反倒没意思。
齐寂是聪明人,她知道该怎么做。
午后,日头西斜,弄玉掀帘进来,走到她身侧:“娘娘,陛下昨夜又出宫了。”
安临昭抬起眼。
“又去了?”
“是,承恩说,陛下批完折子,就直接让人备马,连夜出了宫。今早天没亮才回来,连早朝都是撑着去的,眼下青黑都遮不住。”
“这个程玥儿,倒真是会拿捏他。”
弄玉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试探地开口:“娘娘,今日是十五,晚上陛下来了,娘娘要不要……哄哄陛下?”
安临昭一只手托着头,嘴角撇了一下。
“哎,弄玉,又十五了。”
暮色四合,凤仪宫的廊下掌了灯。
琮儿和安临昭一起吃晚膳,几碟清淡的小菜,一盅热腾腾的鸡汤,还有琮儿爱吃的桂花糕。
母子俩挨着坐,琮儿正眉飞色舞地讲今日安临砚在课堂上讲的故事。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正在吃饭的母子俩同时抬起头。
安临昭放下筷子,理了理衣襟,站起身。琮儿也跟着站起来,小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
帘子掀开,晏楚走了进来。
他眼下青黑浓重,眼底布着血丝,眉宇间尽显疲惫,还压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