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儿上前几步:“儿臣给父皇请安。”
晏楚低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起来吧。”
琮儿站起身,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
他看了看晏楚那张绷着的脸,又看了看安临昭站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模样。
“父皇,母后,儿臣功课还没做完,先告退了。”
晏楚点了点头。
琮儿又朝安临昭行了礼,转身往外走。路过安临昭身边时,他悄悄伸出手,极快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松开,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
安临昭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开口。晏楚也没有看她,径直走到饭桌主位上坐下。
他没有让她坐。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些还没怎么动过的饭菜,然后他抬起眼,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安临昭。
“都下去。”
这话是对殿内伺候的宫人说的。
弄玉看了安临昭一眼,安临昭点了点头。弄玉便带着几个宫女内侍退了出去,将殿门掩好。
晏楚坐在主位上,安临昭站在几步之外,两人之间隔着那张摆满饭菜的圆桌。
他就那样看着她,一言不发。
安临昭低着头,没有看他的眼睛。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过了许久,晏楚终于开口。
“朕这两个晚上,都没在宫里。”
安临昭低着头,没有说话。
晏楚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嘴角绷紧了一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开口了。
“朕去了玥儿那里。”
安临昭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惊讶,没有委屈,没有不高兴,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晏楚盯着她,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皇后,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安临昭这才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平静如水,没有波澜,没有情绪。
“陛下和程氏多年情分,陛下念旧情,去探望她,也是情理之中。”
她的语气平淡,没有酸意,没有赌气,没有敷衍,就好像,她是真的这么觉得。
晏楚盯着她看了片刻,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忽然将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掷。
“啪”的一声,筷子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又滚落到地上。
安临昭赶紧跪在地上。
她没有辩解,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抬头。她就那样跪着,脊背挺直,姿态恭顺。
晏楚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人,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烛火映在她脸上,那副眉眼依旧是那副眉眼,温婉、恭顺、端庄,无可挑剔。
可他看着那张脸,心里头那股无名火烧得越来越旺。
他宁可她哭,宁可她闹,宁可她像从前那样跪在他面前,红着眼眶问他“陛下心里到底有没有臣妾”。
起码那时候,她还在乎。
可现在呢?
“你……”
晏楚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质问她为什么不生气?质问她为什么不在乎?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是皇帝,是天下的君主,他怎么能在一个女人面前露出这种近乎乞求的姿态?
“起来。”
安临昭没有动。
“臣妾跪着就好。”
“朕说,起来。”
安临昭这才站起身,垂手立在原地,依旧没有看他。
晏楚盯着她,看了许久。
他忽然发现,他看不透她了。
从前她高兴还是难过,生气还是委屈,全都写在脸上。他一眼就能看穿,然后选择哄或者不哄,全凭心情。
可现在呢?
他盯着她看了半天,竟分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阿昭。”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臣妾在。”
“你……不问问朕,去玥儿那里和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安临昭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
“陛下和程氏多年情分,她如今被软禁在别院,心里头定是难过的。陛下去看她,安慰她,是陛下的仁厚。臣妾没什么好问的。陛下想告诉臣妾,自然会说。陛下不想说,臣妾问了,也是让陛下为难。”
晏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仁厚,又是仁厚。
她永远能用最得体的词,把他所有的期待堵回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他面子,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她不在乎他去做了什么,不在乎他和玥儿说了什么,不在乎他在别院待了多久。
她什么都不在乎。
“朕和玥儿说了什么,朕不想告诉你。可朕想告诉你,朕去那里,是因为心里不痛快。”
安临昭疑惑地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晏楚自己也觉得荒谬。
他是皇帝,他想要什么得不到?他凭什么要在这里,对着一个不在乎他的女人,说这些近乎示弱的话?
可他忍不住。
“朕这两日,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日在麟德殿的事。阿古拉看你的那个眼神,朕一想起来,就浑身不自在。”
安临昭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朕知道,那不是你的错。朕不是怪你。朕就是……不痛快。”
他说完,抬起眼看着安临昭。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隐隐的期待,期待她能说点什么,能走过来,能像从前那样,轻轻握住他的手,说一句“陛下别气了,臣妾在这里”。
可安临昭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要靠近的意思。
“陛下不痛快,去散散心也好。”
晏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散散心。
他去程玥儿那里,在她嘴里,成了“散散心”。
“安临昭。”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唤她。
安临昭抬起眼。
“你到底……要朕怎样?”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晏楚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是皇帝,他怎么能问出这种话?这话说得好像他在求她,好像他在乎她怎么想,好像她对他而言……
他没有说下去。
安临昭看着他。
“陛下想怎样,臣妾便怎样。臣妾是陛下的皇后,陛下说什么,臣妾就做什么。”
晏楚盯着那张笑脸,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她想怎样就怎样?
他想要她生气,她偏不气。他想要她在乎,她偏不在乎。他想要她走过来,她就站在那里不动。
“你……”晏楚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