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绝不同意这门亲事!”
晏楚靠在御座上,看着安澜这副激动的模样,着实是有些不满,却没有说话。
安临昭站起身,走到安澜身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父亲,您别急,先坐下。”
安澜没有坐。
“陛下,临砚这孩子虽说不成器,可他是臣的儿子,是安家的血脉。臣不能让他娶一个……娶一个……敌国之女。”
安临昭看着父亲涨红的脸,又看了一眼御座上眉头微蹙的晏楚,没有急着开口。
她再次劝道:“父亲,您先坐下。陛下面前,不可失仪。”
安澜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被安临昭按着坐了回去。
她转过身,面朝晏楚:
“陛下,臣妾父亲大病初愈,方才说话急了些,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晏楚摆了摆手:“皇后不必替安国公求情。朕知道安国公是性情中人,不会怪罪。”
安临昭谢过晏楚,转向安澜,语气比轻柔:
“父亲,您方才说不同意这门亲事,女儿明白您的意思。黑石国与我大晏打了这么多年,边关将士的血还没干透,您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女儿懂。”
安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安临昭抬手轻轻按住。
“陛下,您想过没有,其其格是黑石国公主,是乌兰其的女儿。她若是嫁进安家,往后她在安家进进出出,宫里宫外来来往往,大晏的军机,朝政,后宫秘闻,她能听到多少,看到多少?她若是真心归附,那便罢了。可她若不是呢?她就是黑石国插在大晏的一根钉子。”
晏楚靠在御座上,没有接话。
安临昭看着他:‘’陛下可曾想过,她为何偏偏看中了臣妾的二弟?”
晏楚看了眼安临昭,示意她继续说。
安临昭继续道:“臣妾的父亲掌过兵,弟弟们一个在翰林,一个在兵部职方司。”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重新看向安澜。
“父亲,您方才说,‘安家的人,绝不娶敌国之女’。女儿觉得,您说得对。”
“陛下,父亲是怕安家娶进来的人,不是儿媳,是祸根。”
晏楚靠在御座上,思来想去,终于开口:
“安国公。”
安澜连忙站起身:“臣在。”
晏楚看着他,语气缓了缓:“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朕不怪你。皇后说得也有道理。其其格公主的身份,确实特殊。此事不急,容朕再斟酌斟酌。”
“陛下圣明!”安澜起身行礼。
“父亲,您先回去歇着吧,身子要紧。”
安澜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晏楚一眼,终于抱拳行礼:“臣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安临昭一眼。
安临昭对上那道目光,点了点头。
安澜收回目光,朝殿外走去。
安临昭看着父亲转身往外走的背影,忽然开口道:“陛下,臣妾去送送父亲。”
晏楚摆了摆手:“去吧。”
安临昭行了礼,转身跟了出去。
御书房外的廊下,安澜正负手站着,花白的头发被风吹起几缕,脊背挺得笔直,那张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怒意。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等安临昭走到他身边,才重新迈步。
父女俩并肩走在宫道上,谁也没有先开口。
走了好一会儿,安临昭才开口。
“您反应这么大,不光是因为其其格是敌国公主吧?”
安澜的脚步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的步伐,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的宫道。
“当然是了,你别想太多。”
安临昭轻轻“哦”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吗,那我回去就让陛下下旨,让安临砚娶她。”
安澜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瞪着她。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骂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涨得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小兔……”
安临昭的眉毛又往上挑了挑。
安澜看着女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后半截话硬生生地拐了个弯。
“哼!”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
“你若是敢让你弟弟娶她,你爹我就死给你们看,让他守孝三年!”
安临昭看着父亲这副“不要命”的架势,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对着安澜竖起了大拇指。
“爹真是硬气,好大的能耐!”
安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夸赞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那胡子又翘了起来,重重地“哼”了一声。
安临昭笑着摇摇头:“女儿就不送了,爹路上慢点。”
安澜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里带着一股子“别惹我老子正生气”的倔强。
安临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她转过身,沿着宫道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两个的,真不让人省心。”
弄玉跟在她身后,没敢接话。
走了几步,又听见安临昭又嘟囔了一句。
“这辈子也就剩嘴硬了,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是新人入宫的日子。
凤仪宫正殿内,妃嫔们已经按位份落座。
贵妃陆嫣因有孕在身,今日告假。贤妃苏绾宁坐在左边第一位,淑妃林尽染坐在她下首,正低声与身旁的商戎说着什么。商戎今日难得穿得正式些,却依旧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几位低位妃嫔坐在后排,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敢多话。
安临昭目光扫过殿内。
“宣她们进来吧。”
殿门大开,走在最前面的是岳洛伽,她整个人干净利落,眉宇间英气十足。
跟在后面的是裴沅,姿态端庄。
姜姿走在第三位,姿态婀娜,整个人显得娇艳欲滴。
陈晗走在她身后,看样子有点紧张,南乔走在第五位,谢君恩走在第六位,
苏望舒走在第七位,她生得与苏绾宁有些许相似,眉眼温婉,举止得体,一看便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走在最后的是冉娇娇。
八人一同跪下行礼。
“臣妾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