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腰为肾之府?
什么叫怕朕的腰吃不消?
什么叫牛尾最是强筋骨?
晏楚的脸色变了又变,从白到红,从红到青。
安临昭看在眼里,心想,你品吧,你细品。
晏楚放下勺子,将汤盅往御案上重重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安临昭!”
安临昭像是早有准备,站起身跪了下去。
她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半分害怕,反倒是满满的委屈,嘴唇轻轻嘟起,声音里带着几分软绵绵的撒娇和辩解:“臣妾,臣妾也是为了陛下身体考虑啊,臣妾怎么了嘛……”
她说完,还眨了眨眼,那睫毛扑闪了两下,眼眶泛红,一副“我明明是关心你你为什么要凶我”的无辜模样。
晏楚坐在御案后,看着跪在面前的女人。
他忽然就想起许多年前。
那时候她还是太子妃,有一回他批折子批到半夜,她端了宵夜过来,他嫌她打扰他,说了她几句。她就是这样跪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嘴唇嘟着,说“臣妾只是怕陛下饿着”。
一模一样的神情,一模一样的语气。
这么多年了,她竟然还是这副模样。
晏楚盯着她看了片刻,那绷了三天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他靠在椅背上,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弯下腰,伸出手,托住安临昭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起来吧。”
安临昭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垂着手站在原地,还故意低着头,不看他。
晏楚看着她这副“我还在委屈”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将桌上那盅汤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汤盅空了,他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安临昭。
“朕确实不该如此。母后也已经劝诫过朕了,不想皇后竟然如此……别出心裁。”
他伸出手,捏住了安临昭的下巴,用力抬起,迫使她看着自己。
安临昭没有躲。她就这样被他捏着下巴,仰着脸,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的委屈还没散尽,睫毛上还挂着一丝水光。
晏楚看着她,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皇后这张嘴……”
他没有说下去。
安临昭被他捏着下巴,说话有些含糊,声音却依旧是那副软绵绵的调子:“陛下不生臣妾的气了吧?”
晏楚松开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黑石国王子阿古拉要回去了。”
安临昭抬起眼看着他。
“后日,朕在麟德殿设了个简单的送别宴。”晏楚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至于公主其其格,暂且留在大晏。说是想多住些日子,见识见识大晏的风土人情。”
晏楚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却又没开口。
安临昭也不催,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这几日,朕会去别的妃嫔那里。”
安临昭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陛下圣明。”
晏楚的嘴角紧绷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陛下,臣妾的凤仪宫里还有许多事呢,臣妾先告退了。”
晏楚摆了摆手,没有留她:“去吧。”
安临昭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承恩站在一旁,躬着身子,低声道:“娘娘慢走。”
安临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清晨,凤仪宫正殿。
安临昭的目光落在新入宫的几位妃嫔身上。
“明日黑石国王子便要启程回国,陛下在麟德殿设了送别宴。今日有几句话,本宫要先嘱咐诸位。”
殿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恭敬地听着。
“黑石国乃蛮夷之邦,使臣虽来朝,终究不懂我大晏礼仪。明日宴席,诸位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体面。”她的目光刻意落在姜姿身上,“衣着妆容,当以端庄得体为宜,不可太过艳丽,免得让使臣看了笑话。”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说谁。
这几日陛下连连翻姜姿的牌子,她几乎夜夜侍寝,风头无两。
昨日她还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在御花园里逛了一圈,那领口开得比平日又低了几分,引得沿途的内侍宫女纷纷低头不敢看。
此刻安临昭这番话,明晃晃就是在敲打她。
姜姿的脸色变了一下,却很快恢复了笑意,声音软软糯糯地:“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安临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朝会继续,妃嫔们依次禀报宫务。姜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上恭顺,心里却在冷笑。
皇后这是在怕自己出风头吧?
怕自己明日穿得太好看,抢了她的风头,怕陛下多看自己几眼。
早会接近尾声,弄玉端着一只紫檀木托盘,从殿外走了进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托盘上。
弄玉走到安临昭面前:
“娘娘,这是内务府方才送来的,说是新贡的礼服,请娘娘过目。”
安临昭看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
弄玉会意,伸手展开了那件礼服。
是一身正红色的凤纹宫装,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通体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从领口蔓延到裙摆,每一朵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缎面上绽放开来,衬着那正红色的底子,华贵到了极致。
殿内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这也太华贵了吧……”
“内务府这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
“皇后娘娘穿这一身,明日宴席上怕是要把所有人都比下去了。”
姜姿看着那件礼服,心道,果然是怕她出风头。
皇后嘴上说什么“衣着妆容要端庄得体”,转头自己却准备了一件如此华贵的礼服。明日她穿上这身,往陛下身侧一站,满殿的目光还不都被她吸引了。
姜姿咬了咬唇,安临昭像是没看见她的反应,只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件礼服,对弄玉道:“收起来吧,明日就穿这一身。”
弄玉应了一声,捧着托盘退了下去。
姜姿坐在原位,看着弄玉离去的背影,心里想着明日一定要争口气。
皇后越是不让她穿得艳丽,她越要穿。
姜姿站起身,朝安临昭行了礼:“臣妾告退。”
安临昭点了点头,没有多看她一眼。
明天见吧,姜修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