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她的质问，众大臣面面相觑。
他们确实想撤了谢云遥的职，好分得一杯羹。但是，这是在他们得了宛州消息，认为明嘉公主再也回不来的情况下。
从一个死人手里拿点什么，是再简单不过的了。
但如今，在他们始料未及的时候，谢云遥凭空出现在了朝堂。这个年轻女子的地位手段，他们不是没有领教过。谁再想从她的手里抢夺些好处，无异于虎口拔牙。
而且，她还自称被人所害，虽说并不清楚实情……难不成是要拿他们开刀？
现在，她站在众人之间巧笑倩兮，说出口的却是最危险的责问。不少人移开目光不敢看她，背后渗出冷汗。
林成文身为一开始带头的老臣，这个时候也率先让步，和善地笑着打圆场：“殿下误会了，这都是因为殿下月余未归，微臣们并非擅自作主，都是担心殿下平时心血无人看顾，想替殿下分忧呐！”
他又两眼一转，打量着谢云遥受伤的那侧身体：“殿下如今身体负伤，若是有什么吃力的地方，微臣们自当竭尽全力地照拂一二，还请您放心。”
身为在朝堂端水多年的墙头草，他自认为把话说得圆满。话里话外，竟还想着得点好处。
谢云遥冷笑着打断他：“林相不必担忧，本宫身子虽说没好全……”她学着林成文打量她的目光，毫不遮掩地直视着他发福的肚腩：“但本宫如今能跑能跳，想必至少也还比林相的步子稳健。”
林成文被如此丢脸地直接嘲讽，也没有生气，依旧笑呵呵地想圆过去。不巧，旁边传来不满的闷哼声。
“哼……”汪阁老手捋胡须，面色阴沉地开口：“长公主殿下，林相好歹也是多年老臣，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么？”
谢云遥抬眸望去，那位看上去饱经沧桑的枯瘦老人，骂起人来依然精神瞿烁：“我朝元老都能被你羞辱至此，你心里岂有长幼尊卑之序？况且一介女流还敢立于朝堂妄议朝政，我大雍迟早亡于尔辈之手！”
无人敢接话。在一片死寂中，汪阁老气得吹胡子瞪眼。他狠狠地甩了甩宽大的袖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朝殿。
众人还未消化完汪阁老这惊人的举动，一直不出声的江临川终于是开了口。
“陛下。”他的声线清冷而带了些磁性：“该散朝了。”
原本注视着汪阁老离去的谢云遥猛地回头，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江临川那凛若冰霜而带着打量的目光，便不遮不掩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
“阿姐……”御书房内，先前还强作镇定的小皇帝此刻双眼含满泪水，委屈巴巴地看着谢云遥。
太医方才已经来过，重新处理了谢云遥的伤口，又在谢之年的威逼利诱下战战兢兢地开了些药。太医一离开，谢之年便一下子扑到了谢云遥身边，又小心翼翼地不敢乱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伤口。
“阿姐明明说过，去一周便回来……”谢之年小声啜泣着说：“可阿姐不仅这么久没有消息，还让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
“阿姐，你又骗我。”
他眨巴眨巴眼睛，掉下几滴泪。方才见到的那可怖的伤口在他的脑海里无法离去，只要一想起阿姐受了这深可见骨的伤，他便心如刀割似的难受。
谢云遥有些无奈。刚刚在朝堂上的对弈几乎用光了她作为社畜的全部能量。现在对着这陌生却和她血脉相连的小男孩，看见他为自己而流下眼泪，她有些手足无措。
“好了好了。”她按着记忆里的习惯，笨拙地摸了摸谢之年的头，又捏了捏他白净的小脸，“这伤都快好了，不碍事的。”
看到小少年如此担心自己的模样，她又心软了些：“阿年这些日子，一个人辛苦了。”
谢云遥从荷包里摸出一个小纸袋，递给了还在掉金豆豆的小皇帝，温声道：“这是姐姐给阿年的奖励。”
谢之年接过了纸袋，轻轻打开，一阵甜蜜的香气从纸袋里飘散出来。
“好香啊！”谢之年红着眼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地赞叹：“阿姐，这是什么啊？”
谢云遥愣怔了一下。
在前往皇宫的路上，她正好路过上京城的早市。早晨的市集里喧嚣热闹，人声鼎沸，有许多大人带着自家孩子赶集。有些小孩看见卖糖的小铺便走不动路，扯着大人哭闹着要买糖吃。谢云遥想着，这小皇帝也还是个孩子，为了打好与现在唯一的家人的关系，不如买点小孩子都喜欢的零嘴哄他开心，便跟着买下了这一小袋麦芽糖。
哪怕身为后世之人的她，小时候也吃过路边摊上的这种古老的甜点，没想到本该锦衣玉食的小皇帝却连麦芽糖这种甜食都不认识。
一瞬间，谢云遥的心里有些酸涩，又有些怜惜。
“这是麦芽糖。”她低声说，“阿年是不喜欢吗？”
谢之年摇摇头。像是怕她不信，他赶紧从纸袋里摸出白生生的一块，匆匆往嘴里塞去：“当然喜欢！唔……好甜啊！好好次！”
先前还抽抽嗒嗒地哭着的小少年尝到了馨香的甜味，此刻嘴里含着未化的麦芽糖，像是条高兴的小狗狗一样，摇着尾巴，双眼亮晶晶地冲着谢云遥笑了。
笑了片刻，他又稍微认真起来，问道：“阿姐，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看到这白捡的弟弟终于不再哭哭啼啼，还知道该做些什么，谢云遥总算松了口气，进入了正题。
“阿年，我不在的日子里，可有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