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公主求生法则 > 第7章 归来
  上京城的宫墙内,又是一日早朝。
  东方既明,云破日出。伴随着悠悠的传唱声,群群飞鸟惊起,飞掠过澄澈的长空;层层宫门缓缓打开,身着黑色朝服的群臣背对着曙光,鱼贯雁行,步入朝堂。
  大殿之上,金色的华贵龙椅上,身着玄色帝服的少年正襟危坐,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平静地注视着井然有序的朝堂。
  成为雍国皇帝的这几年,谢之年早已习惯了接受年纪比他还大上几轮的群臣的叩拜。
  依旧是毕恭毕敬又各怀鬼胎地叩首,依旧是按部就班地简要报告政事,依旧是……
  “陛下,臣有本启奏。”站在队伍前列的一名相貌儒雅,但身材发福的大臣出列行礼道。
  谢之年心烦意乱,只觉得果然又是如此:“林相请说。”
  林成文神色悲切,慷慨激昂地说:“陛下,宛州陈刺史数日前已来信,长公主在雪灾中已失踪月余,只怕……”他略一停顿,复而恳切地喊道:“臣深知陛下与公主手足情深,只是长公主身负重任,其职位不可一日无人啊!”
  大雍国的长公主谢云遥已经失踪月余,依旧没有消息。从宛州太守寄回来的陈情表来看,她很有可能身亡于宛州突然爆发的雪灾之中。
  尽管几乎所有臣子都默认了长公主已经薨殁,胆子大的已经开始打一些鬼主意,但谢之年依旧不相信自己那个手段数一数二的亲姐姐会这么简单地离世。
  他皱了皱眉,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皇姐之职,这些天已由冯校尉代任……”
  “陛下难道认为,冯唐他能做这左右禁卫军首领?”又一须发皆白的枯瘦老臣抬起头来,出声讥讽道:“他冯唐不过一丧家之犬,捞到这校尉虚名。陛下难道不知他的身份苟且?”
  “可冯校尉确实有将领之才!况且他的出身……”听了这话,谢之年有些着急地想驳斥回去,他刚想继续为谢云遥陈情,却被声如洪钟的林相抢了先。
  “汪阁老说得对啊!那冯唐本就罪该万死,不过侥幸得了长公主庇护,连陛下都忘了他冯家真面目了吗?”林成文当即老泪纵横地跪下叩首:“还请陛下三思!”
  他一带头,朝堂顿时纷纷跪了一地,一片“请陛下三思”“替公主分忧”“不可袒护罪臣”的应和之声,叫嚷着卸了冯唐的任,要将失踪的长公主手中的权力尽快分配。
  整个朝堂群情激愤,谢之年未曾想过,这帮平时斗来斗去的老家伙们今日竟格外地统一,众口一舌,直指长公主之权。
  不管他心智如何成熟,也还只是个总角少年,面对一众混迹官场多年的老臣咄咄逼人的谏责,小皇帝颇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咬咬牙,将求助的目光望向唯一尚未开口的重臣。
  下面的大臣有些也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那安静的位高权重之人。
  江临川沉默地站在队伍最前方的角落,身着简单的黑色镶着赤色边的朝服,衬得他原本高大的身姿更加清峻挺拔。他冷冷地旁听着这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未曾替任何人说一个字。
  在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后,他终是抬起头来,正欲从容地行礼——
  “报——”一个身量矮小的小太监气喘吁吁,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
  谢之年终于盼到了救兵,松了半口气,未等那些恪守礼法的老臣出言训斥,赶紧问道:“这是有何事,如此急着禀报?”
  那小太监半天才喘过气来,尖细的声音高喊道:“长、长公主求见——!”
  刹那间,宛如凉水倒进油锅一般,整个大殿内议论纷纷。有人震惊,有人嘲笑,还有人强作镇定,更多人则与身旁的人窃窃私语。
  “快,还不快请皇姐进来——”谢之年几乎已经无法思考,只能起身焦急地冲小太监喊道。话音未落,他便睁大了双眼,呆呆地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那一身烈烈灼目红衣,明艳动人的女子。
  谢云遥身着赤色宫装,又在外披了件宽大的大氅,逶迤在身后。她一头乌云般的青丝简单地绾了个云髻,用一只木兰白玉簪斜簪着。这一身厚实随意的打扮并未让她显得厚重,反而更衬得她动人而不失风雅。
  她旁若无人地直入大殿之内,又从容自若走进众人之间。身后,几个宫人亦步亦趋地跟随着,露出紧张又担忧的神色。看上去既想阻拦,又害怕得不敢出手。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朝堂之上,一时间鸦雀无声。几个相熟的大臣对视几眼,从对方眼里看到的都是茫然。更多的人则带着惊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死而复生的长公主殿下。
  看着几乎跪了一地,又个个傻傻望着自己的群臣,又看见那怔怔然要冲下来,几乎泫然欲泣的小少年,谢云遥内心颇有些好笑。
  “这么久不见,各位大人给本宫行了好大的礼。”谢云遥笑眯眯地冲还跪在地上想要谏议的群臣道。未等这群人发作,她又盈盈对龙椅上的小少年行了一礼:“本宫行动不便,回京便推迟了几日,还望陛下恕罪。”
  听了这有意生疏的话,谢之年冷静了些许,终是坐回了龙椅没有直接冲上去,只是喃喃地说:“皇姐没事便好……”
  看到跪了一地的臣子,他反应过来,这才道:“众爱卿起身。”
  唉。谢云遥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小皇帝果然还是个孩子,还得她来收拾局面。
  她接过谢之年先前的话,轻挑黛眉道:“倒也不是没事。”
  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右侧肩膀,谢云遥平静地笑着说:“在宛州被人暗害,本想再多养会儿伤再回京,只是怕各位大人担心,便提前回来了。”
  几个刚才口口声声“替长公主着想”的大臣面如菜色,恨不得把先前说过的话吞下去。
  原先上奏得最激动的几个臣子也面色铁青,没有出声。
  唯有谢之年,听见这话表情瞬间转为愤怒,狠狠一拍扶手,起身喊道:“还不快传太医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还能纵容恶徒害人?”
  看着小皇帝为自己着急的模样,谢云遥微微放下心来,摆摆手说:“不必,太医可以等会儿再请,不急于一时。”
  “可……”谢之年看着她的伤,刚想可怜巴巴地小声反驳,谢云遥就强行压下他的声音,继续朗声说道:“可刚才本宫来时就听见了,不少人似乎对本宫心怀不满,想撤本宫的职。”
  她勾唇一笑:“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