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长公主求生法则 > 第6章 过去
  二十几年前,如今的南越王百里夫翊即位。彼时的南越,尚且朝政清明,民生安乐。
  只是,他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在位时虽说并没有犯下什么大错,却极好女色。一群群倾国倾城的佳人被送进了后宫,成为皇权之下精致的摆设。
  百里秋的母亲并不在其列。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一时与醉酒的南越王风流了一夜。
  一夜过去,她被封为允答应,也正是这一夜,有了百里秋。
  百里夫翊的子嗣并不在少数。百里秋行七,在他之前出生的还有六个皇子和好几个公主,但在后宫的见不得光的手段中消失的更是数不胜数。
  允答应并非天人之姿,但她是个聪明人。她知晓自己没有前朝势力撑腰,比不得那些位高权重的妃嫔,于是收敛锋芒,不争不抢,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卑微地躲藏在宫闱一角,换来了百里秋的平安出生。
  然而,在南越皇宫里,这并不意味着母凭子贵。相反,后宫子嗣太多,百里夫翊只随意地给他起了个名字,便把他们母子俩忘在脑后。
  皇后表面仁慈可亲,但并无所出,想要抱养百里秋却被阻止;贵妃位高权重,又诞下皇嗣,少不得高高在上来彰显自己的地位;其他妃嫔或姿容绝艳深得圣心,或有家族支持与前朝紧密相连,都瞧不上允答应这样上位的人。
  生下百里秋后,允答应的身子越来越差,却无人过问。
  权力倾轧,他们不过是飘零的浮萍,连棋子都算不上。
  至于伯黎,他的父亲是太医院院使。一日进宫为宫妃诊脉,在回太医院的路上被百里秋绊住了脚。
  “求您救救我母亲!”
  正是夏日的傍晚,暴雨逐惊雷,从风忽骤来。黑云翻墨下,伯院使几乎看不清那跪在青石砖上的瘦弱身影。
  “求您救救我母亲!”百里秋没有抬头,又啜泣着恳求了一遍。
  伯院使在太医院任职多年,从来都知道不该淌的浑水不能淌。然而,或许是雨幕中那浑身湿透的幼小身影着实可怜,又或许是想到了自家那年纪相仿的小儿子,伯院使起了恻隐之心。
  他叹了口气,扶起百里秋,道:“走吧,带我去看看你母亲。”
  一瞬间,百里秋抬起头,惊诧和喜悦交织在他湿漉漉的小脸上。
  鬼使神差地,伯院使多言道:“我的儿子伯黎,也和你一般大小。”
  他并没有想到,这短短一句话,救了自己儿子一命。
  数年后,宫中皇子皆近成年。多年来的醉生梦死,使得百里夫翊的身子每况愈下。哪怕立储之事并未拿到明面上来讲,后宫的刀光剑影却在无声中早已拉开了序幕。
  南越日渐衰退,虽说底蕴尚在,但到底大不如前。而大雍又正是兵强马壮,国力鼎盛之时。邻国虎视眈眈,前朝正为此事烦忧,皇子们的争斗又使得局面乱上加乱。
  这时候,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百里秋第一次递上折子,自请为质,出使大雍。
  他的父亲终于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便宜儿子,看到折子内容,放下多日重担的他顿时喜笑颜开,头一次关切地问道:“你的母亲……如何?”
  百里秋恭敬地行了一礼,温声说:“母亲年前已经不在了,去时让父皇不要担心。”
  一次两次的好心救不了一个人的命,她能活到如今已是极限。
  大批大批的财宝成车地送进了原本最无人在意的宫闱一角,皇子们却并不在意,区区一个要当质子的,得到点补偿又算什么?
  他们忙着排除异己,不屑于在意这最不起眼的对手。又或者,根本没人把他视为对手。
  直到有一日,四皇子的补药中被人下了毒,当场毙命。皇帝震怒,下令重罚太医院,几名值守的院使和院判当场掉了脑袋,又要关押他们的家人。
  一片兵荒马乱天翻地覆之中,百里秋的车马悄无声息地出了宫。路过伯院使府上时,停驻了下来。
  “伯黎是吧?你父亲跟我提起过你。”
  “等等,你是……”
  话还没说完,百里秋提着他的脖子就把他扔上了车。
  “想活命就闭嘴,我只救你这一次。”
  那一刻,他冷冷地说。
  ……
  “之后呢?”谢云遥手捧着温热的手炉,听得入了迷,“你跟着他去了京城?”
  其实,这个故事和谢云遥在书中所知的有很大的出入。
  书中曾说,百里秋的母亲是一名绣娘,绣艺高超。她最出名的绣品便是一幅名为“千里织锦图”的山河绣品,因而被南越的皇帝看重。
  如今,她也不知这两种说法谁真谁假。
  伯黎摇摇头:“在进京前,承衍说管不了我,让我到宛州来自生自灭。”
  吱呀一声,门细微地开了条缝。
  伯黎背对着门,毫无所觉,继续痛斥道:“我就不该听他的屁话,到这个荒得很的地方来,就该进京去打拼一番事业,说不定还能……”
  伯黎越说越起劲,完全无视了谢云遥疯狂的使眼色,继续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说不定,还能怎么样?”百里秋幽幽地发问。
  伯黎浑身一颤,瞬间弹射起身,支支吾吾道:“没什么……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我说不定还能竭尽我所能帮你呢。”
  “哦对了,灶房里还煨着药,我去看看,去看看。”他左右四顾,逃也般地离开了房间。
  看着他手足无措溜走的模样,谢云遥不禁失笑。
  她自然流露出的神色当然落入了百里秋的视线。他微微眯起一双桃花眼,带着一丝戏谑注视着她,幽幽开口:“你倒是和他打得火热,这才几天,什么都跟你说干净了。”
  谢云遥这才转移注意力。收回视线,尴尬地应道:“哪有,哪有。”
  想到伯黎讲述的故事,她看向百里秋时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同情。
  “你……”
  她还没完全开口,百里秋面色一变,眼底掠过一抹阴鸷之色,凌厉的目光带着冷冽的寒意扫过,如刀锋一般穿透了她的身体。
  “听故事可以,别那样看着我。”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冷笑着说:“殿下,我突然觉得你有点蠢,连那么假的故事都能相信。”
  那一瞬间,百里秋身上莫名显现出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该怎么办才好?你这样,会让我现在就想杀了你。”
  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让谢云遥头皮发紧,他唇边虚伪的笑意带着莫名的威慑。谢云遥这才意识到,他并没有说谎。
  他就是这样喜怒无常的人,杀人放火全凭心情决定。自己活到现在,已经是万幸。
  呼呼的冷风灌进了房间,谢云遥的喉头有些发痒,她努力控制住内心的恐惧,静默半晌,才勉强稳住心神,转移了话题:“……你多想了。”
  “我只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