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转眼到了立冬。
  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白茫茫的一片,压得树枝嘎吱作响。
  霍氏商行今年的红利翻了三倍。
  我盘完最后一笔账,披上狐裘准备回府。
  “沈东家,外头有个跛子讨饭,赶不走。”
  伙计搓着手跑进来,面露难色。
  “那人穿得破破烂烂,一条腿是断的,非说认识您,要见您一面。”
  我系斗篷的手顿了一下。
  “轰出去就是了,别脏了商行的门面。”
  我接过冬青递来的手炉,迈出门槛。
  雪下得正紧。
  商行外的台阶下,蜷缩着一个像烂泥一样的身影。
  头发打结,衣服破得连棉絮都露在外面。
  右腿诡异地拖在地上,上面生满了冻疮。
  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抬起头。
  是陆征。
  他老了十岁不止,脸上全是污垢和冻裂的口子,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乞求。
  “青柏......青柏......”
  他用手在雪地里爬着,试图靠近我。
  “我快饿死了......求你,看在当年......当年的情分上,给我口热饭吃吧。”
  冬青一脚踢开他伸过来的脏手。
  “滚远点!叫谁呢!这是我们霍氏商行的沈大东家!”
  陆征被踢得翻了个跟头,趴在雪地里直哆嗦。
  他死死盯着我身上那件雪域银狐的斗篷。
  那曾是他送给温惊蝉炫耀的资本。
  如今,穿在我的身上,高不可攀。
  “青柏,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哭着把头磕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惊蝉死了......我也废了。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想你给我熬的姜汤。”
  “你救救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恨意。
  只有看着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时的平静。
  霍听澜的马车停在台阶下。
  他挑开帘子,手里拿着一件更厚的大氅。
  “外头风大,怎么不早点出来?”
  他走下马车,自然地将大氅披在我身上,顺手握住我有些微凉的手。
  “霍爷来接我了?”
  我朝他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
  陆征看着这一幕,瞳孔剧烈收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咳嗽声。
  咳出来的,全带着血丝。
  这病,他终于也体会到了。
  我连眼神都没再分给他一个,转身由霍听澜扶着上了马车。
  “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轧过积雪。
  透过车窗,我看到陆征还在雪地里绝望地伸着手。
  伙计端着一盆洗地板的脏水,直接泼在了他身上。
  “这雪真大,像不像咱们在边关那年?”
  霍听澜替我倒了一杯热茶。
  我接过茶盏,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早忘了。今年的雪,暖得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