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浓烟越来越厚,走廊里的氧气被迅速抽干。
我被逼得只能退回房间,死死关上门,用打湿的毛巾堵住所有门缝。
窗外是三楼的高度,下面是坚硬的水泥地,跳下去非死即残。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我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肺里像灌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般的剧痛。
我无力地靠在墙角,滑坐在滚烫的地板上。
耳边似乎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消防车警笛声。
可我却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昨晚那场所谓的成人礼。
想起贺雅娴信誓旦旦地说“以后妈妈一定改”。
想起温振华亲手给我戴上怀表时,那副慈父的面孔。
原来,所有的承诺在生死危机的考验面前,脆弱得连一层灰烬都不如。
甚至比不上贺明轩的一个旧手办。
视线渐渐被黑暗吞噬,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就这么死在这场大火里,是不是也不错?
至少,我再也不用去乞讨那些永远都不属于我的东西了。
砰——!
房间的强化玻璃窗被猛地用消防斧砸碎。
冷空气伴随着高压水枪的冰冷水流涌入。
一个穿着厚重防火服的身影灵敏地翻了进来。
“指挥中心!”
“这里还有个被困人员!”
“马上准备担架!”
我被一双有力的手托了起来,新鲜的空气猛地涌入鼻腔,引起我一阵剧烈的痉挛。
获救了。
可我的心,却比外面这深秋的雨夜还要冰冷刺骨。
被消防员背出火场,来到安全地带的那一刻,我微微睁开眼。
警戒线外。
贺雅娴和温振华正紧紧抱着安然无恙的贺明轩,惊魂未定地发着抖。
温振华的怀里,还死死护着那个边缘被熏黑的手办。
贺明轩靠在爸爸怀里,突然四周看了看。
他抓着温振华被熏黑的袖子,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爸爸,哥哥呢?”
“你们没把哥哥带出来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贺雅娴和温振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温振华手里的手办吧嗒一声,掉进了肮脏的泥水里。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像是一瞬间被人抽干了所有的血色。
“寒......寒舟?”
他转过头,看着那栋已经被火舌完全吞噬的别墅,瞳孔骤然紧缩。
贺雅娴也彻底慌了神,她不顾一切地想要越过警戒线冲进火场。
“寒舟!”
“我大儿子还在三楼!”
两名警察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消防员背着我走出了火场。
“家属别激动!”
“人救出来了,轻微呛伤,没有生命危险,需要马上送医院。”
听到这句话,温振华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满是积水的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担架,试图抓住我垂在半空的手。
“寒舟,寒舟你没事吧?”
“对不起,爸爸刚才太着急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爸爸没想起来你还在三楼......”
他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尘,显得无比狼狈。
贺雅娴也红了眼眶,颤抖着手想摸摸我的脸。
我躺在担架上,戴着氧气面罩,平静地看着他们。
没有躲闪,也没有任何回应。
就好像在看两个与我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到了医院,经过吸氧和全面检查,医生确认我没有大碍,只是声带受了点轻微损伤。
贺雅娴交完费回来,站在病床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局促。
“寒舟,这次是爸妈不对。”
“当时火太大了,真的一点理智都没有了。”
“等你出院,你要什么补偿,妈妈都答应你......”
“不用了。”
我拔掉脸上的氧气面罩,打断了她的话。
声音因为烟熏而变得异常沙哑粗糙。
贺雅娴愣住了,似乎没听清:
“什么?”
“我说,不用了。”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当着他们的面,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火灾是意外,人在危急时刻的本能反应,我不怪你们。”
怎么能怪呢?
他们只是遵循本能,救了他们最爱的人,和最重要的东西。
而我,什么都不是。
“既然没事,我想回去了。”
我推开挡在面前的温振华,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医院瓷砖上,一步一步往外走。
别墅虽然烧了二楼和三楼,但一楼和附楼的客房因为防火门的设计,还能勉强住人。
回到客房,我立刻关上门,反锁。
打开幸存的手机,带队老师的消息刚好跳了出来。
“贺寒舟同学,你的边疆支援申请已经通过终审,明早八点南站集合,车票已出。”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终于,彻底结束了。
收拾好一切后,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轻轻拧开反锁的门把手,从侧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十点,贺家别墅一楼。
温振华端着一碗亲自熬了一晚上的鸡丝粥,敲响了客房的门。
“寒舟,起来吃点东西吧。”
“爸爸给你做了你以前最喜欢的粥。”
“昨天的事我们也不是故意的,你难道要记一辈子仇吗?”
他找来备用钥匙,转动门把手。
门开的瞬间,他手里的鸡丝粥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