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凛冬降临边疆。
第一场大雪封山的时候,我刚给孩子们发完新到的过冬棉衣。
回到宿舍,林宇哈着白气,递给我一部老式的卫星电话。
“寒舟,大队部那边的电话。”
“说是有人找你,打不通你手机,都找到驻地总部办公室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那串有些熟悉的区号,接过电话。
“喂?”
“寒舟......是爸爸。”
电话那头,温振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
带着极度的卑微、试探,以及一丝压抑的狂喜。
我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短暂的沉默后,我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打错了,我没有爸爸。”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准备挂断。
“别挂!”
“求求你别挂!”
温振华在那头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声音里透着崩溃。
“寒舟,爸爸知道错了,爸爸看了你的日记,爸爸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爸爸好不好?”
“边疆那么冷,你走的时候连件厚衣服都没带,你是在拿自己的身体惩罚爸爸啊!”
贺雅娴的声音也抢了过来,带着少有的急切和低声下气。
“寒舟,你闹够了没有?”
“两个月了,气也该消了吧?”
“妈妈已经联系了这边的重点大学,你只要回来,立马就能办理入学。”
“你弟弟每天都在自责,你爸眼睛都快哭瞎了。”
“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听着这些理所当然的话,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闹?惩罚?过不去的坎?
在他们眼里,我所做的一切决绝,都不过是为了换取他们关注的低劣手段。
他们依然傲慢地认为,只要他们抛出一点施舍般的橄榄枝,我就必须感恩戴德地接住。
“贺女士,温先生。”
我冷冷地打断他们的自我感动。
“我没有闹,也没有在惩罚你们。”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贺雅娴呼吸一滞,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寒舟,你非要说这种戳人心窝子的话吗?”
“血浓于水,那是你一句没关系就能断的吗!”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的冷空气,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火灾那天,温先生抓起弟弟的手办跑出去的时候,血浓于水在哪?”
“我八岁那年,你因为弟弟给我一个模型,就扇我一巴掌的时候,血浓于水在哪?”
“十八年来,你们一次又一次把我扔在角落里,只看得见弟弟的时候,血浓于水又在哪!”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温振华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不要用你们现在廉价的愧疚,来打扰我的生活。”
“以前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不在。”
“现在,我不需要了。”
咔哒一声。
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并告诉大队部,以后这个号码打来直接拒接。
林宇在一旁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开水。
“寒舟,你没事吧?”
“是不是家里人......”
我接过水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微微一笑。
“没事,只是丢掉了一些不要的垃圾而已。”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我没有感到痛苦。
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那是斩断过去,重获新生的轻松。
而在电话的另一端,贺雅娴听着忙音,手里的电话无力地滑落在地。
过去十八年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终于明白,那些被他们轻描淡写忽略过的伤害,已经在贺寒舟的心里烂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再也补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