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一大早,陶徽音登门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两名扛着专业摄影器材的工作人员。
  “意欢姐,没打扰你休息吧?”
  陶徽音穿着一身素雅的亚麻长裙,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时序今天有个跨国视频会议,抽不开身,特意交代我过来帮他取几份落下的报表。”
  阿姨端上红茶,局促地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半个月的园艺书。
  “书房密码你知道,自己去拿吧。”
  陶徽音没有立刻上楼,反而踩着软底拖鞋,在客厅里慢慢转悠起来。
  她的视线落在了阳台角落的那盆素冠荷鼎上。
  那是晏时序前年从云南高价拍回来的兰花,说是给我打发时间用的。
  我每天给它控温、浇水、修剪枯叶,伺候得比照顾自己还用心。
  “这盆兰花养得真好。”
  陶徽音停在花架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嫩绿的叶尖。
  “刚好我新接的那部民国戏,女主角是个酷爱兰花的世家闺秀,”
  “导演一直找不到合心意的道具,我想借这盆花去剧组拍几个特写镜头,意欢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摄像机的镜头在旁边无声地运转着。
  她大概是在录制什么个人日常vlog,连借东西的姿态都拿捏得楚楚可怜又理所当然。
  我合上手里的书,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这花认生,环境变了容易死,不借。”
  陶徽音的动作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委屈。
  “意欢姐,我只是借去剧组摆一天,剧组有专业的花艺师照料,不会弄坏的。”
  “我说不借,听不懂吗?”
  我的声音很平,甚至没有起伏。
  跟随的摄像师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里的机器。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晏时序穿着挺括的黑色大衣走了进来,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公司赶回来。
  “怎么了?在门口就听见你们在争执。”
  他将手套递给阿姨,径直走向陶徽音。
  陶徽音立刻收回手,走到晏时序身边,声音放得极柔。
  “没什么,是我唐突了。我看这盆兰花品相极好,想借去剧组撑个场面,意欢姐可能舍不得,是我考虑不周。”
  晏时序扫了一眼阳台上的花,再看向我时,眼里透出淡淡的疲惫和不耐。
  “徽音难得开口要样东西,你何必每次都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
  “这是我养了三年的花。”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她要是喜欢,你可以去拍卖行再买一盆,但这一盆,是我的。”
  晏时序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冰冷下来。
  “裴意欢,拍卖行里的东西也要讲究时机,徽音明天就要进组围读剧本,来不及了。”
  “你整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多养一盆少养一盆,对你有什么区别?”
  他转头对身后的保镖吩咐:
  “把花搬到徽音车上去,小心点,别碰坏了根。”
  “晏时序!”
  我猛地站起身。
  保镖已经走到了阳台,手脚麻利地将沉重的青花瓷盆搬了起来。
  陶徽音在一旁柔柔地劝慰:
  “意欢姐,你别生气,等戏拍完了,我一定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完好无损?
  上次借走的礼服,胸口换了胸针,连内衬都被改小了两寸。
  这次的花,进了剧组的强光灯下,根本不可能活过三天。
  我站在原地,看着保镖将那盆凝聚了我无数心血的兰花搬出大门。
  晏时序走到我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我已经让陈助理停了你副卡的大额提现权限,免得你被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理财推销骗了。”
  “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好好静一静。”
  停了我的权限。
  把钱腾出来,好去给陶徽音的新电影注资。
  真是一环扣一环,算得滴水不漏。
  我抬起头,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突然笑了一下。
  “好,我都听你的。”
  晏时序似乎没料到我妥协得这么快,愣了半秒,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明天是纪念日,晚上八点,新荣记,我订了你最喜欢的包厢。”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敷衍的吻。
  “别再使小性子了,嗯?”
  我感受着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轻轻点了点头。
  “好,明天见。”
  晏时序转身带着陶徽音离开,门关上的瞬间,整栋别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把黑金卡彻底移出了快捷支付。
  然后我给商采薇发了一条语音:
  “车票改签到明天下午两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商采薇发来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得嘞,专车已就位,欢迎脱离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