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纪念日当天,天气阴沉得厉害。
  半山别墅里静悄悄的,阿姨被我放了假,整栋三层洋房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拉开衣柜,里面塞满了过去三年晏时序买给我的高定礼服和皮草。
  每一件都价值六位数以上,吊牌甚至还没拆。
  圈里人都羡慕我命好,从底层摸爬滚打一跃成了金丝雀,锦衣玉食,应有尽有。
  可他们不知道,这些昂贵的布料对我来说,只是一副副漂亮的枷锁。
  穿上它们,我就不能在路边摊蹲着吃炸串,不能大声笑,不能在社交平台上随心所欲地发发疯。
  我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当年跟着我一起搬进来的红蓝编织袋。
  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纯棉T恤,一条穿旧的牛仔裤,
  还有一个商采薇当年在地摊上十块钱买给我的塑料小猪存钱罐。
  那是属于裴意欢自己的东西。
  其他的,全都不属于我。
  我把晏时序送的所有珠宝首饰分门别类地装回原装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在梳妆台上。
  那枚鸽子蛋大小的婚戒,被我褪了下来,端端正正地压在结婚证上面。
  结婚证旁边,放着一份我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自愿放弃男方所有婚前及婚后财产,净身出户,绝不纠缠。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晏时序的专属铃声。
  我按了接听键,那头传来机场嘈杂的背景音,还有陶徽音娇软的笑声。
  “意欢,我今天临时要飞一趟威尼斯。”
  晏时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但依旧维持着冷静克制。
  “徽音的礼服在海关出了点问题,我必须亲自过去帮她处理一下,晚上的晚餐取消吧,改到下周。”
  我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低声问:
  “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有些不耐烦。
  “我知道,但我现在抽不开身。裴意欢,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工作和生活孰轻孰重,你分不清楚吗?”
  陶徽音的声音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时序,登机牌办好了,我们得过安检了。”
  晏时序匆匆丢下一句:
  “礼物我让陈助理下午给你送过去,是一套粉钻首饰,你乖乖在家待着,等我回来。”
  说完,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我握着手机,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看,连老天都在帮我选时间。
  根本不需要等到下周,也不需要那套粉钻。
  我将手机里的电话卡拔出来,折成两半,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里。
  然后我换上旧T恤和牛仔裤,背上那个轻飘飘的帆布包,拎起编织袋,径直走出了大门。
  山道旁,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已经停在那里等候。
  车窗降下,商采薇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戴着大墨镜冲我吹了声口哨。
  “动作挺麻利啊,裴小姐,我还以为你得抱着那堆爱马仕哭上三小时呢。”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哭什么?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车子启动,平稳地滑下山道。
  后视镜里,那栋住了三年的奢华别墅逐渐缩小,最后彻底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林荫树影之后。
  威尼斯当地时间凌晨三点。
  国际电影节的庆功宴刚刚结束,晏时序坐在酒店套房的阳台上,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
  陶徽音端着醒酒汤走过来,顺势坐在他身旁的扶手上。
  “时序,今晚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帮我打点那些评委,这个奖我根本拿不到。”
  晏时序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黑屏的手机上。
  不知道为什么,从飞机落地那一刻起,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胸口闷得发慌。
  往常只要他一关机,开机后肯定能收到裴意欢发来的十几条碎碎念。
  问他吃没吃飞机餐,威尼斯冷不冷,甚至提醒他酒店的自来水不能直接喝。
  可今天,屏幕干净得可怕。
  一条消息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那个小猪头像。
  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我这边结束了,明天一早回国。”
  一个鲜红色的感叹号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