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小公主与老干部 > 第21章 青砖巷里
  陶灵聿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漫出明晃晃的喜色。
  “领导?”她飞快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小跑到门口,“你怎么下来了?”
  赵穆清站在门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廊只亮着几盏地脚灯,他半边脸浸在阴影里。
  “顺路看看。”
  “哦,顺路看看。”陶灵聿重复了一遍,嘴角弯着,也不戳破,“那领导,您顺路逛到五楼,是要去哪儿?”
  赵穆清没接话,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刚要开口,一道极轻的声响忽然传来。
  咕噜……
  空荡的走廊里,这声“抗议”格外清晰。
  他垂眸看她:“没吃饭?”
  陶灵聿摸摸肚子,点头:“中午在现场没顾上,约谈完回来整理材料,一忙就忘了。”
  空气静了几秒,赵穆清什么都没说,转身朝电梯走。
  陶灵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去哪儿?”
  “下班。”
  “哦。”
  她有点失落地跟了两步,又觉得方向不对。正要拐回工位拿包,就听见赵穆清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跟上。”
  陶灵聿眸光一亮,三两步跑回工位,把手机、笔记本一股脑扫进包里,“啪”地按灭灯,小跑着追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赵穆清站在斜前方,单手插在裤兜里,白衬衫的领口解了一颗,袖口还卷在小臂上。
  陶灵聿从侧面看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我想吃小龙虾。”她忽然说。
  赵穆清没反应。
  “鼓楼西大街后面胡同里的一家老店,做小龙虾特别好吃,还有自己熬的酸梅汤,特别解暑。
  她声音小小的,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故意说给他听。
  “现在去应该还有位,他家开到十二点。老板是个胖叔叔,每次都多送两个烧饼。”
  赵穆清始终没回头。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层,门打开。陶灵聿先跨出去,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脚步声,又回头。
  “穆清哥,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马尾在夜风里一晃一晃的。
  赵穆清缓步跟出来,看着她越走越慢的步子,温声开口:“回来。”
  陶灵聿立刻停步,敛住嘴角笑意回头:“怎么了?”
  男人站在台阶上,夜风掀得衬衫轻轻鼓动。脸上没表情,声音比风还淡:
  “那家店叫什么?”
  “虾说。”
  陶灵聿答得干脆,笑意像被点燃一样,从眼睛里一直漫到唇角。
  “具体位置。”
  “鼓楼西大街中段,有条窄胡同,巷口有棵老国槐,进去走到头就是。”她故意试探着问,“你要送我过去呀?”
  赵穆清抬脚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说了句:“跟上。”
  陈桥已经等在车边,见他们过来,拉开车门的同时,低声跟赵穆清汇报了几句。
  赵穆清微微颔首,弯腰坐进后座,陶灵聿跟着钻进去。
  车子开出市府大门,拐进夜色里。
  夏末的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点温热的余味。
  陶灵聿靠在座椅里,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他脸朝向窗外,眉骨在路灯光里起伏成一道深线。
  “穆清哥。”她小声叫他。
  “嗯。”
  “你是不是没去过那种店?”
  “哪种店?”
  “就路边小店。塑料桌布,一次性手套,墙上贴着菜单那种。”
  赵穆清没睁眼,“你觉得我没去过?”
  “我觉得你没去过。”她歪头笑着。
  车子开进鼓楼西大街,陈桥把车停在巷口:“领导,我在外面等。”
  赵穆清“嗯”了一声,从旁边拿过一顶深色鸭舌帽戴上,又取了个黑色口罩挂到耳后,最后抽出一件深色薄运动外套,披在白衬衫外面,拉链拉到心口。
  陶灵聿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穆清哥,你这装备……”
  “下车。”他打断她。
  陶灵聿抿着笑推开车门,两人一前一后往巷子里走。
  青砖巷又窄又深,两旁是低矮的旧宅,门口堆着花盆,绳上晾着衣服。
  夜风从巷口穿进来,带着点什刹海飘来的水汽。
  赵穆清走在她外侧,步子不快,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陶灵聿话多,一路上都不停。
  “你闻闻,蒜蓉香味儿都飘出来了。”
  “到了到了,就前面亮黄灯那个。”
  小店藏在巷子深处,没正经招牌,门口挂块旧木牌,红漆写着“虾说”。
  门脸不大,支着几张折叠桌,老板正站在烤架前扇风,烟混着孜然香飘出来。
  “就是这儿。”陶灵聿眼睛都亮了,小跑着过去打招呼。老板显然认得她,操着一口京片子:“哟,小姑娘,好久没来了啊。”
  “忙工作嘛。”她弯眼笑,“老板,还有外桌吗?”
  “有,这会儿人少了,随便坐。”
  陶灵聿挑了靠墙的小桌,拉着赵穆清坐下。
  桌子上铺着蓝白格纹塑料布,放着一个歪嘴竹签筒。灯光黄澄澄的,从头顶的小灯罩里漏下来。
  赵穆清坐在对面,鸭舌帽压得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回她身上。
  “常跟朋友来?”声音闷在口罩里。
  “跟绥之姐偶尔来。”陶灵聿拿过菜单,低头看,“你能吃什么?我点。”
  “我吃过晚饭。”
  “尝尝嘛,他家真不骗人。”她没抬头,手指在菜单上划拉,“一份麻辣,一份蒜香,两份冰镇酸梅汤,再加两个烧饼。”
  她抬起头冲老板喊:“老板,老样子!”
  老板应了一声,没多久就端着盆过来。
  一大盆小龙虾红亮地堆成小山,热气裹着麻辣香往上窜。
  老板放下盆,笑呵呵地多看了赵穆清一眼。
  一米九的个子窝在小马扎上,长腿局促地曲着,帽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冷清得跟这烟火气的巷子格格不入。
  “小姑娘,带男朋友来的?”老板笑着搭话。
  赵穆清去拿水杯的手轻顿了一下。
  陶灵聿正戴一次性手套,闻言抬起头笑:“您看我们像啊?”
  老板被逗乐:“像,郎才女貌的。”
  “您可别夸他,该飘了。”她冲老板使了个眼色,“您忙您的,不用管我们。”
  老板笑着摆摆手,“得嘞,不打扰你们。”
  赵穆清坐在那儿没动。
  帽檐和口罩藏住了整张脸,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只有手指在纸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静默须臾,他忽然伸手拿过纸巾盒,抽了两张叠好,一言不发放到她左手边,又把那碗冰镇酸梅汤,往她面前推了半寸。
  像是在用这些细碎的小动作,把刚才那句玩笑,轻轻从空气里抹掉。
  陶灵聿看着他,心里那一小簇火苗轻晃了一下,又稳稳地亮起来。
  她剥虾剥得飞快,剥出第一只完整的虾肉,递到赵穆清面前。
  “喏,尝尝。”
  赵穆清看着那只虾。
  她的手指白而细,指尖沾了点汤汁,在灯下泛着油亮的光。
  沉默几秒,他还是伸手接过来,口罩往下拉了半寸,把虾肉送入口中。
  “好吃吗?”陶灵聿迫不及待问。
  “还行。”
  “那把口罩摘了吧,戴着怎么吃。”她看着他,“这儿没人认得你,戴帽子就够了。”
  赵穆清犹豫了一下,到底把口罩摘了,折好放进口袋。
  他吃虾很斯文,动作干净,剥壳都像在拆一份重要的文件。
  陶灵聿吃得满嘴油,话却没停。
  讲小时候爬树翻墙的“战绩”,讲宋绥之第一次带她来,她一个人吃了三斤。
  说话时,她没抬头,只低头专心剥虾。
  下一秒却话锋突转,抬眼看向对面人:“穆清哥,你今天怎么愿意陪我来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