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小公主与老干部 > 第22章 真是疯了
  赵穆清剥虾的手微顿半秒,又继续。
  “只是顺路。”
  “你不是。”陶灵聿字句笃定,“你是专门带我来吃的。”
  他垂着眼没接话,过了会儿,把剥好的虾往她手边推了推:“先吃饱。”
  “噢。”看着面前堆起的虾肉,小姑娘低头笑,也不逼他。
  从店里出来,陶灵聿已经撑得直揉肚子,夸张地叹了口气:
  “吃多了,走不动了。”
  赵穆清走在她身边,重新戴好口罩,帽檐压得很低。
  拐出青砖巷,鼓楼西大街上的人比想象中多。
  游客从什刹海过来,三三两两骑单车、举手机拍鼓楼,坐在路边石阶上喝汽水。
  路灯把整条街浸成暖黄色,风里飘着烤串和糖炒栗子的香味。
  陶灵聿看着满街的人,眼睛亮了。
  “穆清哥你看,那边有卖糖人的。”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我以前跟绥之来,每次都要买一个。”
  赵穆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推车小摊前围了几个人,糖人在灯下晶莹透亮。
  他没说话,只把她滑到胳膊肘的包往上提了提。
  陶灵聿走在前头,步子轻快,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瞅那个。
  又忽然跳上路边一截窄石阶。
  那是旧时宅基的残垣,比人行道高出二十公分,宽不到一尺。
  她张着双臂像走平衡木,摇摇晃晃往前挪。
  “下来。”赵穆清声音压低。
  “我不。”她回头冲他笑,“小时候在大院儿里老这么走,一次都没摔过。”
  “现在不一样。”
  “大了也能走。”
  话音刚落,迎面过来几个游客,贴着窄阶走。陶灵聿往旁边侧身让了让,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朝外倒下去。
  赵穆清一步跨上前,右手揽住她的腰,左手扣住她的手臂,稳稳往回一带。
  陶灵聿撞进他怀里。
  原本站在高处,这一下仰脸,正好和他齐平。
  路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
  街上的嘈杂像忽然被隔开了,只剩彼此的呼吸。
  陶灵聿的唇,在他还没来得及撤开的瞬间,隔着那层黑色口罩,轻轻擦了过去。
  不过一瞬,短得像一阵穿堂风。
  两个人都僵住了。
  陶灵聿还踮着一只脚,手抓着他的衣襟,睁大眼睛看他。
  帽檐下的眉眼黑而深,像这满街灯火里最沉的一汪夜色。
  赵穆清没有动。
  大手扣在她腰上,掌心下是薄衫裹着的、温热细瘦的腰线。
  她的呼吸拂在他脸侧,带着点酸梅汤的甜香。
  “赵穆清。”陶灵聿轻声唤他。
  赵穆清像是被这一声惊醒,慢慢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间看不出慌乱,只有藏在身侧的手指,指尖微微收紧:
  “注意看路。”
  说完快步转身,继续朝街口走,步子和刚才一样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陶灵聿站在原地,慢慢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忽然笑了。
  回程车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陈桥从后视镜里飞快瞥了一眼。
  领导闭着眼靠在椅背上,陶灵聿侧头望着窗外。
  两人的脸都隐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里,各自藏着心事,又像在想同一件事。
  ……
  回到家,赵穆清在玄关站了很久,才把口罩慢慢摘下,捏在手里。
  那层薄薄的无纺布,好似还留着夜风的凉,和她唇上的温度。
  指节慢慢收紧,口罩被捏出褶皱。他闭了闭眼,把它扔进垃圾桶:
  “真是疯了。”
  人站在客厅与书房的交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月光从南窗铺进来,把地板切成两半,一半冷白,一半深灰。
  他站在阴影里,像站在一场无声的分界线上。
  思绪忽然飘回很多年前,大院红墙外的老槐树上,见过的一只蝉蜕。
  那时他还在北大少年班,暑假回大院住。
  一天午后,他沿着墙根走,忽见一棵老槐树的粗干上,伏着一层薄薄的壳,通体透亮,棕黄色,连翅膀上的筋脉都清清楚楚。
  风一吹,那壳便轻轻颤动,像还有生命。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妹妹方攸宁从后面跑过来,拉他:“哥,你盯什么呢?一只空壳。”
  他说:“像还活着。”
  妹妹笑他:“你见过谁活着不叫的?它早走了。这就是个骗人的壳。”
  后来他进了体制,一步步往上走,一天比一天忙,那棵树,那只壳,再没想起过。
  可此刻,他站在自己的客厅里,忽然清晰地想起它。
  想起它挂在风里,端方,完整,纹路依旧,像什么都未曾改变。
  可只要指尖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片,连点声响都没有。
  赵穆清想,自己大约就是这样了。
  三十六年,他把自己活成了那层壳。
  读书是神童,入仕是能臣,同级敬,下属怕,人人看见的都是无懈可击的赵家长子,是京城最年轻的主政者。
  只有他自己知道,壳底下早空了。
  什么时候开始空的,他记不真切。
  他只知道,这层壳,撑不过下一次风来了。
  浴室里,冷水从花洒浇下来,打在肩背上,似在一遍遍清点他白日的失态。
  赵穆清仰起脸,水从眉心滑过鼻梁,再从唇边滴下去。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副沉静模样,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冷水浇醒了。
  关了水,擦干身体回卧室躺下。
  原以为今晚是睡不着的。
  可月亮挂在窗棂上,越看越白,越看越远,看着看着,就成了一片雾。
  雾散开时,他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
  陶灵聿从对面走过来,站定在他面前,仰着头问:“赵穆清,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他看着她,像已经练习过一千遍,缓慢而清晰地说:“不喜欢。”
  她愣了一下,没气馁,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他立刻拉开距离。
  “我是你该叫哥的人,你年纪小,很多事还不懂。什么喜欢不喜欢,过两年回头看,都是小孩子脾气。”
  “赵穆清。”她叫他全名,眼睛红了。
  “回家去。”他声音冷下来。
  陶灵聿的眼泪刷地掉下来,落在灰白地砖上。
  赵穆清想伸手擦,手却像被千斤重的规矩压着,抬不起来。
  他把双手背到身后,十指交握,指甲嵌进掌心。那种疼像钉进肉里的线,一下一下把他往后扯。
  “我们之间,有些分寸,不能乱。”
  陶灵聿看着他,往后退一步,又退一步,然后转身跑了。
  走廊空空荡荡,脚步声越来越远。
  忽然之间,所有的亮光都灭了。
  再亮起来时,他站在青砖巷里。
  墙上枯藤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陶灵聿站在巷子中间,背对着他,正和谁说话。
  巷子另一头站着个男人,身形模糊,只看得清轮廓,可她笑着朝那人迈了一步。
  “淘淘。”赵穆清叫她。
  她回过头,脸上还带着笑,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刀,直直扎进他胸口:
  “赵穆清,我不喜欢你了。恭喜你,以后不用躲了。”
  说完,她转身朝那个模糊的轮廓走去。
  巷口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她头发扬起来,像整个人都要散进这夜色里。
  赵穆清站在原地,一步也动不了。
  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他听见自己心里那层硬壳,从里往外,一点点坍塌。
  “陶灵聿!”他终于喊出声。
  声音不大,却把整条巷子都震得发颤。
  随即大步跨上前,扣住她的手腕,把人狠狠拽了回来。
  陶灵聿踉跄着撞进他怀里,还没站稳,后背已经被他抵在墙上。
  “赵穆清,你干什么!”她挣扎,眼睛瞪大,那层疏离终于裂开一道惊慌的口子。
  “再说一遍。”他俯身逼近她,声音暗哑,“陶灵聿,你再说一遍,你不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