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小公主与老干部 > 第76章 求一个身份
  赵穆清回到家时,没开大灯,只按了客厅那盏落地灯。
  暖黄光线铺陈,空落落的屋子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没像往常一样径直去书房,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
  光影里,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白酒。透明的液体在杯底晃了晃,他端起来,站在窗前,低头抿了一口。
  辛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他皱了皱眉。
  白天陈桥汇报五楼会议室里的情形,不受控制地翻涌往复。
  那么多人,那么长的会议,流程、条款、部门问答,他本该只当一桩寻常公事。
  可是不行。
  只要一想到她和穆南苏隔着一张长桌对坐,想到穆南苏的目光可以光明正大地落在她身上,想到那人以合作方的身份,往后有无数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见她、找她、靠近她,心口就一阵发紧。
  自持了半辈子的冷静,在这一天里,溃得七零八落。
  从前总觉得可以等,等水到渠成,等一个顺理成章的时机。
  可穆南苏带着三千万入局,姿态坦荡,步步为营,像一颗石子投进他原本平稳的方寸里,搅得暗流翻涌。
  他输不起时间,更输不起她。
  仰头饮尽整杯酒,烈意烧得胸腔发暖,也烧平了那点横亘在心头的犹豫和怯懦。
  他拿起手机,翻到陶灵聿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她前几天发的,汇报细则修改情况。
  静默两秒,他指尖落屏,发出一行字句:
  【淘淘,睡了吗?我在你家门口银杏树下,有事想跟你说。】
  发完,他没有等回复,穿上大衣出了门。
  两家住得近,几步路就走到了。
  陶家门口那棵老银杏,树干粗壮,枝丫刚抽出嫩芽,树影落在地上,碎碎的,晃得人心乱。
  赵穆清站在树下,单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低着头来回踱了两步,竟有点少年人赴约的忐忑。
  期间不停拿出手机看一眼,又揣回口袋,继续等。
  大约过了五分钟,远处传来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
  陶灵聿裹着一件浅灰外套,趿着拖鞋小跑过来,抬头茫然望他:
  “什么事啊?大晚上的。”
  小姑娘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有点乱,眼底蒙着一层困倦的水汽,晶莹透亮。
  晚风轻拂,吹乱她松散的发梢,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直直撞进他鼻子里。
  酝酿千遍的话语,陡然卡在喉间。
  赵穆清静默须臾,喉结缓缓滚动,嗓音沉于夜色,低哑绵长: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过唐突。”
  陶灵聿眨眨眼,等着他下文。
  “原本想再等等,等你慢慢记起从前的事。”他眸光沉沉锁着她,藏着压不住的焦灼,“可今天那场会后,我等不下去了。”
  墨色瞳仁里清晰映着她的身影,经年旧事翻涌心头。
  六岁被老师叫家长,他绕路去小学教务处领她出来。
  十四岁那年在陶老首长书房门口吃苹果,仰着脸跟他说饺子要吃彩虹馅的。
  还有最近那次,她含着榴莲糖凑近他,眼睛亮得不行……
  太多画面沉淀心底,早已刻骨入髓,区区一句“满脑子是你”,太过浅薄,配不上他数年深埋的心事。
  “你以前常来我书房,翻书、对弈、赖着不肯走。”他语气平缓,似叙陈年旧事,“我那时只当你小孩心性,从未放在心上。后来你大了,我才发觉不对。”
  他轻轻一顿。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陶灵聿怔怔望着他,心头茫然。
  她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赵穆清,褪去所有沉稳疏离,字字斟酌,句句沉重。
  “我读史阅世多年,见惯人情聚散、世事浮沉。我以为自己什么都算得清,可唯独你的事,一步都算不对。算得越多,错得越多。”
  他目光执拗地凝着她,似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眼睛里。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这句话我以前不解,后来每次见你,才明白。心生欢喜是真,心生惶恐也是真。喜你来了,怕你终有一天会走。”
  他的眼底太过清醒,太过郑重。
  让陶灵聿莫名觉得,这些话,他是不是早就在心底反复研磨过千百遍。
  “我想求一个身份。”
  赵穆清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不是你的领导,不是你的长辈,更不是邻里的赵家哥哥。我想做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你面前,等你点头或摇头的人。”
  陶灵聿张了张嘴,心底翻涌莫名情绪,竟无从言语。
  “不记得,没关系。”他声线放柔,“我们重新认识。你可以任意考验我,多久,我都等得起。”
  陶灵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踮起脚尖,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赵穆清没躲,顺势微微低下头,让她够得着。
  额温正常。可手收回来时,带回来一点淡淡的酒气。
  她的眉心微蹙:“你喝酒了?”
  “一点。”
  “多少?”
  “一杯。”
  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把外套裹了裹,又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夜风簌簌吹动银杏新叶,路灯光影明暗交错,落满他眉眼。
  “我喜欢你。”
  四个字不重,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喉咙里藏了很久,终于被放出来:
  “我想请你,给赵穆清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陶灵聿慢慢睁大眼。
  他连忙补语,姿态全然放下:
  “一个抛去领导和长辈之外的身份,一个只是爱慕你的追求者。过去种种,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我们重新来。”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几缕。
  母亲说的那些话,身边朋友的欲言又止,卧室里那几本字迹稚嫩的笔记……
  无数零碎片段闪过脑海,心头闷闷的,像有尘封旧事被轻轻撬动,模糊恍惚,无从溯源。
  “为什么现在才说?”她下意识问。
  “从前不敢。”赵穆清低眸苦笑。
  “为什么不敢?”
  “你那时候太小,一门心思往前冲,人生才刚开始。而我比你大太多,想得自然也多,甚至把你未来一生都想完了。怕耽误你,怕你以后后悔,怕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身边是个风烛残年的老头,晚景孤单。”
  他坦诚得彻底,没有半分掩饰:
  “所以我一直退,退到你追不动了,退到你忘了我。”
  “你想得还挺远。”陶灵聿小声说了一句,声音有点闷。
  “是。”他坦然承认,“我精于算计,事事周全,可算得再远,也拦不住自己喜欢你。”
  赵穆清看着她,目光深沉恳切,字字剖心:
  “看见别人给你写情书,我会不舒服。你在五楼会议室跟穆南苏坐对面,我在六楼坐立难安。我每天路过研究室门口,就为了隔着玻璃门看你一眼……”
  “等等!”
  陶灵聿抬手打断,漂亮的眸子一眯,瞬间抓住关键:
  “你说别人给我写情书?可是我没收到过情书啊。”
  赵穆清眸光微滞,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你转入政管学院那年。有一回从学校回来,在我书房下棋。书包里掉了几封信出来,你没注意,但我看到了。”
  “然后呢?”
  “后来我让人查了那几个名字。两个是你同级的,一个是研二的。”
  陶灵聿瞪大了眼睛:“你查人家?”
  “查了。”他从容点头,“然后让人分别找他们委婉谈了一次话。没说什么,就是提醒了一下,注意影响。”
  “你这是把人家吓跑了吧?”
  “是提醒。”他纠正她。
  陶灵聿恍然大悟:
  “好啊你,难怪我整个大学时期都没人追!合着全是你给我掐了?!”
  “喜欢你的人,从来不少。”赵穆清看着她,目光认真,“只是我私心太重,尽数挡在了门外。”
  “赵穆清,”她瞪他,“你奸诈。”
  “是。”他低声承认,“捧在手心,不敢惊扰,又舍不得任何人靠近。”
  “所以报应来了。你尽数遗忘,我只能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