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陶家餐厅漫着早餐的香气。
陶灵聿坐在餐椅上,正在翻看早间新闻,指尖忽然顿在京城dz代表团赴深城考察交流的推送里。
配图是考察现场的抓拍。
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人群中央,身姿挺拔,正侧着头跟身旁的*委负责同志交谈,眉眼沉敛,轮廓冷硬,周身都是公事公办的疏冷。
是赵穆清。
是站在主席台上述职、在展板前听取汇报、和各地干部握手道一句“辛苦了”的赵*长。
陶灵聿指尖轻轻蹭过屏幕上他西装的袖口。
昨天临睡前他发过来的月亮还存着,清晨六点不到,手机又准地震了一下,是他的消息:
【淘淘,昨晚睡得好吗?今天也很想你。】
字句软得像浸了蜜糖。
屏幕里的人,西装规整,眉眼锋利,连笑意都带着分寸。
跟手机里那个发“想你”的人,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陈景娴端着茶杯走近,笑着探头看过来。
陶灵聿吓了一跳,飞快按灭屏幕,指尖捏紧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一口咬下,汤汁烫得她眯起眼,含糊笑道:
“看新闻呢。”
“新闻里有谁啊,看得脸都红了。”
陈景娴坐下,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热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陶灵聿咽下包子,弯眼一笑,带着几分俏皮:
“看您未来女婿视察工作呢。”
陈景娴手里的勺子轻轻一顿,抬眼打量了女儿两秒,眉梢慢慢扬起来:
“都想起来了?前阵子我还跟你爸商量,等你忙完这阵,给你约个神内专家再看看。”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生日第二天。”陶灵聿指尖蹭了蹭豆浆杯的杯沿,“也不是一下子全涌出来,就是慢慢的,都归位了。”
“记起来就好。”陈景娴抬手,替她拂开额前垂落的碎发,轻叹一声,随即含笑,“那你和穆清,现在算是怎么个说法?”
陶灵聿捧着瓷杯认真思索片刻:“目前,是他在追我。”
顿了顿,她又补充:“您和爸爸尽管多挑剔考验他,不必留情。”
陈景娴被她逗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笃定:
“穆清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从小到大闯的祸,哪次不是他帮忙善后。嘴上训你,转头就跟你爷爷说‘孩子淘气,别太责备’。你有个头疼脑热,他永远比你爸到得早。
他那份细心劲儿,有时候我们做父母的都比不了。不用考验。我们早就把人看明白了。”
陶灵聿听着,嘴角悄悄翘起来。
……
上午十点多,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剩翻纸的轻响和键盘敲击声。
陶灵聿整理好汛期整改台账,摞进文件架,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刚好刷到市纪委公众号推送的最新通报。
点进去,页面没有配图,只有几行格式规整的黑体字。
郑良栋,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杨尚峰,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按二级科员确定退休待遇。
叶再春,涉嫌行贿罪、故意损毁文物罪、串通投标罪,已被依法批准逮捕。
短短数行,从帽儿胡同文保项目扯出来的一串案子,至此尘埃落定。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桌边,重新拿起笔。
邻座传来孙磊压得很低的声音,跟一旁的小江低语:
“看见通报了?郑良栋到底还是双开了。”
小江应了一声“嗯”,不再多言。
办公室重归安静。
陶灵聿笔尖落在纸上,顿了半秒,墨点在纸面晕开极小一点。
心中没有快意,也并无意外。
当年谁不是揣着一颗赤子心入的仕。
是从哪一步开始烂的?
从第一次收下不该收的东西,第一次默许不该默许的事,第一次告诉自己“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一步退让,步步失守,最后坠入万丈深渊。
她敛了心神,笔尖继续在台账上落下,字迹工整平稳。
下班的时候天还亮着,陶灵聿揣着研究室开的书单,让司机绕道去了琉璃厂。
街两旁都是灰砖灰瓦的老铺面,匾额写着古朴的字号,风里飘着旧纸张和墨锭的香气。
司机在巷口等候,她熟门熟路拐进巷子深处的“文存阁”。
这里她经常来。店主周老先生六十有余,戴着眼镜,话不多,总能帮她找到稀缺史料。
木门一推,吱呀轻响。
周老先生坐在柜台后翻书,抬眼看见她,笑了笑:
“小陶,今天来寻什么?”
“周大爷。”陶灵聿笑着点头,“我想找一份清末民初的京城营造图样,外面翻印的版本不全,来您这儿碰碰运气。”
“里间西架第三层有一摞,你自己翻翻看。”
陶灵聿道了谢,轻步走入内室。
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旧籍,夕光透过花格窗斜切进来,浮起漫天细尘。
她踮脚去够第三层书册,一本本抽出翻看,纸页泛着黄,带着陈年的墨香。
正翻着,身后传来脚步声,伴着一声温和笑音:“淘淘?你怎么在这儿?”
陶灵聿回头。
穆南苏站在书架尽头,手里拿着一册线装旧书,月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温和平润,像从旧卷里走出来的人。
看见她,脚步微顿,随即缓步走近。
“穆二哥。”陶灵聿也笑,“我来找一份清末的营造图样。你呢?”
“过来看看新收的一批苏州旧档。”
他走近,扫了眼她手里的书册,伸手在旁边那摞旧书里翻了翻,指尖停在一册蓝封面上,抽出来递给她:
“你看看这本,是不是你要的。”
陶灵聿接过,掀开扉页。
泛黄的纸上印着精细的线稿,四合院的布局、构件的尺寸,一一标注清楚。正是研究室需要的那本《京城建式录》。
“就是这个!”她眼睛亮了起来,抬头看他,“穆二哥,我翻了半天都没找到,倒是你一找就中。”
穆南苏淡淡一笑:“以前翻到过,记得在这层。”
陶灵聿拿着书到柜台结账,周老先生给打了折,用牛皮纸包好递过来。
她转身,看见穆南苏也结完了账,正站在门边等她。夕阳落在他肩头,温煦柔和。
心念一动,她开口问:“穆二哥,你这会儿有空吗?”
“嗯,没别的事。”
“我知道附近有家开了很多年的淮扬菜馆,味道挺正的。”陶灵聿把书抱在怀里,浅笑道,“一来谢谢你帮我找书,二来……还有件事想跟你说。我请客。”
穆南苏看着她,笑意清朗,点头应下:“好啊。”
……
馆子离琉璃厂不远,藏在胡同里,门脸不大,挂着块旧木匾,写着“松鹤居”。
店主是苏州老人,一口软糯吴音,见到穆南苏笑着寒暄,像是熟客。
临窗的位置坐下,陶灵聿把菜单递给他:“穆二哥你点,我不太懂淮扬菜的讲究。”
穆南苏没推辞,接过菜单,指尖划过菜名,报了几样:清炒虾仁、响油鳝糊、腌笃鲜、松鼠鳜鱼,再来一份桂花糖藕。
陶灵聿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穆南苏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笑了笑:“以前跟你吃饭,记得你总爱点这几样。”
语气自然,没有半分刻意讨好,只是单纯记着。
等候上菜时,陶灵聿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玉扣托在掌心,轻轻推到他面前。
玉扣躺在红木桌面上,色泽灰蒙,裂纹从中心蔓延开。
“对不起,穆二哥,这玉扣我不小心摔裂了。最近拿出来看,从前的暗红色都褪得发灰了,触手也凉。是我没保管好,改天我找个懂行的师傅看看能不能修,若是不行,我赔你一枚……”
“不用。”穆南苏截断话头,低头看着那枚玉扣,指尖碰了碰边缘,又轻轻推了回去,“这本就该是你的东西。”
陶灵聿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