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点,陶灵聿坐在卧室书桌前。
台灯光线清亮,铺在摊开的《汇编》副本页边。
课题汇编报送后,国家发改委的评审意见悬而未决,她这几日总睡得晚,手边常备着笔和便签,但凡那边来电话,随时能拎出核心数据对接。
房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她头也没抬,目光还停在数据上,只当是母亲端牛奶进来催睡,“妈,我把这几页看完就睡,您放桌上就行。”
门轴轻转,脚步声沉稳,一步步走近,带着清冽的松香气息。
“是我。”嗓音温沉,像深夜里泡开的热茶。
陶灵聿笔尖一顿,猛然回头。
赵穆清正站在她身后,一身藏青行政夹克还没来得及换,眉眼在暖光里舒展温和。
她立刻起身,快走上前扑进他怀里:“你怎么来了?”
赵穆清顺势搂住她的腰,掌心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贴在她后背:
“刚忙完回来,车开到楼下,看见你窗户亮着灯,就上来了。”
陶灵聿松手退开半步,仰眸打量他,眼尾弯弯:“你这可是第一次进我房间。”
她背着手轻轻撞了撞书桌沿,“感觉怎么样?”
赵穆清没急着答话,目光缓缓扫过整间屋子。
墙面是素净的米白,靠墙立着整面墙的实木书柜,塞满了她搜罗来的绝版古籍和专业论著,书脊排得整整齐齐,却又在层板边角摆着些零碎小玩意儿。
玻璃镇纸、铜制书签、还有他送的六面骰子,此刻正搁在床头柜边缘。
他的目光在骰子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回她脸上。
“很好,像你这个人。”
“像我?”
“干净,有条理,但也不太守规矩。”
“那当然。”陶灵聿扬着下巴,一点不谦虚,拉着他的手腕往窗边的单人沙发走,“坐。”
赵穆清顿了顿,没挪步:“身上外衣脏,我站会儿就好。”他低头看她,指尖蹭了蹭她的脸颊,“上来就是想抱抱你。”
陶灵聿眨了眨眼,没说话,抬手拽住他夹克的拉链,缓缓往下拉。
拉开衣襟,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带着他的体温。
她往前一凑,整个人钻进他敞开的夹克里,脸颊贴在他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这样就不脏了。”
赵穆清失笑,手臂收力圈紧她,下巴轻抵在她发顶。
怀中人温软轻盈,熨平了他连日公务积攒的所有疲惫。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沉又满足:“是有两周没好好抱抱你了。”
静了几秒,他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书桌上摊开的汇编封面上,随口提起:“陈桥跟我说,你把课题署名让给其他同事了。”
陶灵聿从他怀里仰起头,带着点求表扬的劲儿:“我做得好不好?是不是挺有格局的?”
“格局很足。”赵穆清指尖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认真,“不恋虚名,重成果,这点很难得。但也不用一味让,资历靠积累,功劳靠实干。这次让出去是顾全大局,下次有核心成果,该是你的,就要稳稳拿住。”
他凝眸看她:“你有这个能力,不必藏锋芒。”
“知道。”陶灵聿蹭了蹭他的胸口,声音轻软,“我又不傻,这次是卡在硬性规定上,权宜之计而已。等下次我自己牵头做个更硬的课题,直接打他们脸。”
赵穆清低笑出声。
“我家淘淘最厉害。”他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最近加班辛苦了,工作又做得漂亮。男朋友兼领导,总得给你发点奖励。”
陶灵聿瞬间眼亮:“什么奖励?”说着又眯起眼,一本正经补充,“得是正经礼物啊。”
赵穆清被她逗得无奈摇头,抬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檀木小盒。木纹细腻,带着他的体温,轻轻放在她手心。
“自己看。”
陶灵聿捧着盒子,指尖拨开铜扣。盒内衬着藏青色绒布,正中躺着一枚玉佩。
上好的和田籽料,白如凝脂,油润细腻,握在掌心片刻便浸上暖意。
不大,盈盈一握刚好托住,正面雕着一朵盛放的玉兰,花瓣纹路纤毫毕现,素净又雅致。
翻过来,背面阴刻着一个小小的“陶”字,笔画圆润,藏在玉质里,不凑近看几乎察觉不到。
“好漂亮。”她反复摩挲花瓣纹路,抬眸笑望他,“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玉?以前你送我的,不是碑帖就是画册。”
“早前托人找的籽料,找老师傅雕了小半年,上周刚做好。”赵穆清把玉佩从她掌心取出来,托在指尖,灯光落在温润玉面,“初见这块玉时,就觉得像你。”
“玉这种东西,得贴身戴着。”他语速很慢,一字一顿,“所以送玉的人,得是能贴近你的人。”
黑眸深深锁住她的眉眼,坦荡又郑重:“别人送的,不合适。我送的,刚刚好。”
没说你不该收旁人的礼,甚至连半句质问都没有。
他只是平平静静地告诉她,能站在你身边、能送你贴身物件的人,只能是我。
陶灵聿定定看了他两秒,忽然弯眼笑开。
拐弯抹角绕这么大一圈,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从他怀里退出来,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个素锦袋。
她转身递到赵穆清面前,眉眼弯弯,语带调侃:
“这块是穆二哥送我的玉,你要不要看看?”
赵穆清接过锦袋,指尖拨开袋口,把那枚玉扣倒在掌心。
玉扣呈灰白色,中央一道裂痕贯穿始终,突兀又清晰。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拇指沿着裂纹蹭了一下,神色平静。
下一秒,手腕翻转,将玉扣收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含糊。
陶灵聿瞠目片刻,随即笑弯了腰:
“赵穆清,你这是什么意思?以旧换新?”
赵穆清没接她的玩笑,伸手扶住她的双肩,垂眸看着她,目光很沉,里面有她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淘淘,”他声音放得很低,“人动了心,就会慌。我这种站了半辈子高处的人,见过太多人心起落,反倒在你这儿,拿不准。”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肩线:
“你年纪小,路子走得稳,往前冲的劲儿足。身边优秀的人多,喜欢你也正常。我有时候会怕,怕你越飞越高,哪天就觉得,我其实也没那么不可或缺。”
陶灵聿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她上前一步,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赵穆清身形一顿,随即扣住她的后颈,低头深深回吻。
台灯光落在窗玻璃上,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窗外树影轻晃,玻璃上的影子也跟着缱绻纠缠。
他掌心滚烫,扣着她的腰往怀里带,呼吸交缠间,全是压抑又浓烈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稍稍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带着灼热水汽。
陶灵聿喘着气,指尖蹭过他唇角:
“还怕吗?”
赵穆清捧着她的脸,缓缓摇头:“不够。”
她笑着凑上去又啄了一下他的唇。
“够了吗?”他还是摇头。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第六次,陶灵聿抵着他的额头,眼尾泛红:“赵穆清你怎么得寸进尺?到底要怎么样才够?”
赵穆清俯身,唇瓣贴着她的耳廓,用气音说了几个字。
声音很轻,像小石子砸在心尖上,漾开圈圈涟漪。
陶灵聿睫毛颤了颤,随即扬起下巴,眼底明媚张扬:“那你可得好好表现。”
赵穆清低笑,捏了捏她的脸颊。
两人又闲谈片刻,聊起下周的工作安排,转眼将近十点。
赵穆清执意不让她送,自己带上门,缓步下楼。
陶灵聿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走到隔壁房子的门廊下,才转身坐回书桌前。
指尖拿起那枚玉兰玉佩,贴在脸颊上,温温的,一直暖到心底。
另一边,赵穆清站在自家入户门的密码锁前,指尖按亮按键。
临按下密码前,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玉扣。
廊灯冷光落在玉面上,他眸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