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小公主与老干部 > 第108章 晨光与长路
  翌日清晨,陶灵聿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一旁的枕头,上面还留着一点余温。
  昨晚窝在沙发上看水浒,后来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回的卧室,她记不太清。
  只记得后背一直贴着温热的胸膛,稳得像山,一夜无梦,睡得沉极了。
  更衣室传来衣料摩擦声,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梢乱翘,刚睡醒的眼神雾蒙蒙的。
  门推开,赵穆清走出来。
  一身熨帖的白衬衫,西裤笔挺,领带规整,头发打理得很利落。
  抬眼看见床上坐起来的人,他眉梢微抬,唇角噙着淡笑走近。
  “醒了?”
  陶灵聿看着他,弯起眉眼张开手臂:“抱抱。”
  赵穆清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后背,轻轻松松将人从被窝里捞起来,转身走向洗手间。
  陶灵圈住他的脖子,长腿挂在他腰上,脸埋在他肩窝里。
  “昨晚睡得好吗?”他柔声问。
  “好。”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都没做梦。”
  洗手间的灯还亮着。
  赵穆清将她放在洗手台前,她光裸的脚丫直接踩在他的鞋面上。
  牙刷挤好薄荷味的牙膏递过去,小姑娘靠在他胸口,眼皮半阖,嘴巴微张,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他无奈一笑,收回牙刷。
  “张嘴。”
  陶灵聿乖乖张了嘴。
  他左手轻托着她的下巴,指腹贴着柔软的下颌线,右手握着牙刷,力道轻重适宜,顺着齿缝细细刷过。
  泡沫一点点在嘴里绵密起来,薄荷的清凉漫开。
  赵穆清看着她的脸,忽然晃了神。
  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
  小姑娘六岁那年,在他家偷吃了三块巧克力,吃完又怕回家被妈妈发现,急得直跺脚。
  也是这样的暖黄灯光,也是这样的姿势,他半蹲在她面前,托着小小的下巴,用橘子味的儿童牙膏,一点点刷掉她牙上的巧克力。
  刷完牙,她跑开两步,又回头冲他笑:“穆清哥哥最好了。”
  那年他在部委工作,脊背挺拔,眉眼清隽,低头看她时,眼里全是纵容。
  一晃十五年。
  牙膏味从橘子换成了薄荷,豆丁大的小朋友也长成了与他并肩的大姑娘。
  可托着她下巴的那只手,温度没变,力道依旧,连那份藏在动作里的纵容,都一丝一毫没变。
  “咕噜——”
  陶灵聿含着清水鼓着腮帮子,故意晃来晃去发出奇怪的声响,泡沫顺着唇角往下溢。
  赵穆清被她逗笑,指尖擦去她唇角的泡沫:“多大了,还调皮。”
  她吐掉漱口水,抬眼挑眉,眼底波光流转:“检验看看,你刷牙技术有没有退步。”
  衣帽间的门敞开着,里面挂着一排排崭新的女装,从春衫到冬装,款式都是她喜欢的简约雅致款,尺码分毫不差。
  陶灵聿指尖抚过柔软的衣料,回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多?一年四季的都有。”
  赵穆清走上前,取下一件浅蓝棉麻衬衫,搭配白色直筒长裤,递到她怀中。
  “也没特意张罗。很早以前就开始添置,总不能等你需要的时候,再临时去凑。”
  话轻,意重。
  数年时间里,他的衣柜里永远有她的位置,生活里永远留着她的余地。
  换好衣服下楼,餐厅里早餐已经摆好。小米粥配着清粥小菜和刚蒸好的包子,都是她常吃的口味。
  赵穆清拉开椅子等她落座,才绕到对面坐下。
  陶灵聿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抬眼看着对面的男人。
  往常这个点,他怕是早已乘车奔赴岗位,早餐多半是一杯茶水轻轻带过。
  唯独今天,他坐下来陪着她慢慢吃。
  晨光落在餐桌上,安静温煦。
  吃完出门,红旗轿车已经停在门口。陈桥站在车旁,见两人出来,上前拉开车门。
  赵穆清停在车门边,回头看她:“跟我一起走?”
  陶灵聿立刻摇头。
  “我自己走。”她神色认真,“本来我姓陶,单位同事就多少带着点客气。要是再跟你同进同出,我在研究室就只剩下当摆设的份儿了。”
  赵穆清看了她两秒,什么都没说,脸上却写着欣慰二字。
  他抬手蹭了蹭她的脸颊:“那我先走了。下班要是晚,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
  他弯腰坐进后座,车门轻合上。车轮缓缓启动,拐过步道转角就不见了踪影。
  陶灵聿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转身小跑着往自家方向去。
  司机老何早已等在门口,见她来,笑着问好。
  她也弯眼笑,问候对方吃早餐没有。
  初升朝阳就是这样,温暖又热烈,浑身都是轻快的劲儿。
  ……
  接下来的一周,研究室的节奏快得像上了发条。
  陶灵聿工位的隔板上,便签纸一张接一张往上贴,慢慢贴满了小半面墙。
  最上面那张是苏静言写的“月底前报发改委”,红笔圈了又圈。
  日常工作本就满,各部门来文要核、对接会要开、区县报上来的材料要逐一反馈,能挤出来做课题汇编的时间,每天也就三四个小时。
  她把帽儿胡同的核验报告拆了又合,花了两天,把数据比对的原始台账、政策依据的逐条标注。
  汛期排查的十几份台账,她花了一天,提炼出风险点位和整改时效,一一对应数据支撑。
  剩下的三天,全耗在了整合上。
  并非简单的材料堆砌。
  要写前言、讲背景、定方法、列发现、提整改、给政策建议,要把零散的现场核验,提炼成一套可复制的文保建筑汛期防护方法论。
  苏静言要的从来不是汇编,是能拿得出手、能往国家发改委报的成果。
  六天熬下来,初稿厚厚一摞,封面上工工整整印着:《老城文保建筑汛期安全核验与整改路径汇编》,执笔人:陶灵聿。
  交上去的那天,苏静言翻了翻目录,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材料报到市发改委的那天,刚好是六月的第一个周三。
  负责对接的王处长拿到文件,先扫了一眼封面,目光落在“陶灵聿”三个字上,心头一沉。
  府右街陶家,他怎么会不知道。
  老爷子是退下来的顶层元老,陶绍卿现在也是决策层领导,这姑娘是陶家的孩子。
  材料搁在抽屉里,他犹豫了三天。
  这份材料他不敢随意处理。往上递,万一国家发改委那边打回来,等于驳了陶家的面子。压着不递,哪天陶家问起,更是难以交代。
  思来想去,第四天他把材料送到了分管副主任桌上,只说了一句:“研究室报上来的课题汇编,您过目。”
  副主任翻开封面看见名字,心里也明镜似的。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搁在案头放了两天。最后是主任开会回来,翻待批文件的时候翻到了这本,顺手抽了出来。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主任坐在办公桌后,翻了两页,忽然停住。
  旁边副主任见状,低声提醒了一句:“这是陶家小姑娘写的,要不……先放放?”
  主任头都没抬,指尖敲了敲纸页:
  “陶家的怎么了?进了这个门,就只看材料好不好。”
  他足足看了二十分钟,合上册子,拿起电话打给苏静言。
  “材料我看了,整体框架不错,有两个地方要补。第一,帽儿胡同暗沟改道的发现过程太粗,只有结论没有推导逻辑,补全。第二,汛期整改建议全是定性表述,缺数据支撑,补定量测算。让执笔人过来一趟,我当面跟她说。”
  陶灵聿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改区县的反馈意见。
  抓起笔记本就往发改委跑,进门的时候微微喘着气,高高束起的马尾却还是齐整的。
  主任没跟她寒暄,也没提她的家世,坐下就翻开材料,指着手边的两处问题,说得直接又专业。
  没有客气,没有放水,也没有刻意刁难。
  陶灵聿握着笔,一条一条往下记,字迹工整,遇到疑问就开口问,不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