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小公主与老干部 > 第135章 夜不能寐
  当天晚上,陶灵聿在自己家吃完晚饭,跟母亲和慧姨打了个招呼,拎着包出了门。
  慧姨追到门口问了一句“今晚不在家睡啊”,她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去隔壁。”
  玄关灯应声亮起,屋里静悄悄的。
  赵穆清还没回来,偌大的房子空得只剩自己的脚步声。
  一整天神经绷得紧紧的,浑身筋骨都绷得发僵,陶灵聿没在客厅多待,拎着包径直上了二楼。
  洗澡水调得偏热,蒸腾的雾气裹着柑橘香的沐浴露气息,冲去了大半白日的疲惫。
  吹完头发,她把吹风机往台面上一搁,转身走到床边,直接把自己扔进了被子里。
  闭着眼酝酿睡意,身体已经很累了,大脑却半点不肯歇,自动复盘今天下午的会。
  一桩桩难题在脑子里来回盘旋,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直管公房、私房、单位自管房、央产,还有盘根错节挤在院角的违建,产权乱得像团解不开的麻。
  最棘手的是那些跨年代的杂院,前院是明清老砖砌的砖木结构,中院是民国年间补的抹灰墙,后院又搭着八十年代的彩钢棚,一套标准套下去,哪哪都对不上。
  越想越清醒,太阳穴突突地跳,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
  赵穆清推开家门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一刻。
  客厅留着一盏暖黄落地灯,光晕圈出小小的一块,是她惯常等他的位置。
  可今天沙发上空空的,抱枕歪在一边,没了往常窝着的身影。
  他换了鞋,放轻脚步往二楼走。
  卧室门留着一道缝,漏出点微弱的床头灯。推开门,就看见被子拱出个小小的鼓包,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发梢。
  想来是今天忙了一天,累狠了。
  他唇角弯了弯,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压得很低。
  等他洗完出来,床上的小鼓包接连换了好几个方向,明显睡不踏实。
  赵穆清擦头发的手顿了顿,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去贴她的额头。
  掌心覆上去,没发烧,但额角有一层薄汗。
  下一秒,被子里的人缓缓睁开眼。
  床头灯调得很暗,暖光裹着男人的轮廓,眉眼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
  “是不是吵到你了?”陶灵聿声音很轻。
  “没有。”赵穆清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语气温柔,“在想工作?”
  一句话戳中了心事。
  陶灵聿瘪了瘪嘴,往他身边挪了挪,脑袋顺势靠在他腿上,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开了。
  说下午的专班第一次会,说李工提的杂院分级难题,说刘敏卡得死死的文保红线,说街道念叨的入户难。
  说到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以前在研究室写报告,只想着标准够不够严谨。现在真扛在肩上,才知道哪头都不能松,哪头都得罪不起。”
  赵穆清没说话,掌心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
  这时候跟她讲“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想太多”全是废话。
  她的脑子停不下来,得让她的身体先停下来。
  拍了一会儿,他掌心稍一用力,按了按她紧绷的肩背:“趴过去。”
  陶灵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什么?”
  “后背僵得跟木板似的,自己没感觉?”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肩背酸得发木,连脖颈都硬邦邦的。
  犹豫两秒,她听话地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后脑勺对着他。
  赵穆清侧身坐在床沿,掌心贴着她的后颈,拇指按在颈椎两侧,慢慢往下推。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压在酸胀最甚的穴位上,带着薄茧的指腹熨着皮肤,温度一点点渗进去。
  陶灵聿肩膀下意识耸了一下,跟着又慢慢松了下去。
  他没说话,也没再问工作的事。
  从后颈到肩胛骨,从肩胛骨到腰窝,一节一节往下揉。
  原本飞速打转的思绪,像是被他手掌的节奏拽住了,跟着慢下来,那些乱麻似的院落、标准、责任,都渐渐远了。
  按到腰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两百多个院子。”
  他手上没停,“嗯”了一声。
  “定高了,区里说没钱。定低了,出事我担。”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少见的茫然,“文保那边也卡着,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赵穆清掌心在她后腰停了两秒,力道放轻了些,然后问:“你明天第一件事做什么?”
  陶灵聿愣了愣。
  这个问题太具体,具体到不用去想整个试点怎么办,不用去想几个月后的汛期,只用想眼前的、明天的第一步。
  “先跟齐峰对接会议纪要,把今天定的事固化成文件。然后把分级导则定稿,发各单位。”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那就先做好明天的事。”他手掌挪到她后脑,指尖轻轻揉着她的发旋,“今晚不用想整条胡同,也不用想汛期。你只需要睡觉。”
  陶灵聿没应声,手从枕头底下伸出来,摸索着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腕很宽,骨骼分明,脉搏有力的在她手下跳动。
  “赵穆清。”
  “嗯。”
  “你要是哪天不当领导了,可以去开个按摩店。”她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困意,“肯定生意好。”
  赵穆清低笑一声,另一只手扯过被子,仔细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好好睡。”
  陶灵聿攥着他的手腕没松,呼吸慢慢变得匀净绵长。
  眉心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还在琢磨分级标准。
  赵穆清没动,就着被她攥住手腕的姿势坐着。
  窗外的月色漫过纱帘,银辉浅浅落在她脸上。
  他指尖蹭过她蹙起的眉心,一下一下,直到那点浅浅的褶皱慢慢舒展开。
  “天塌不下来,有我在。”
  他在心里低低落了一句。
  ……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陶灵聿准时出现在专班办公区。
  睡了踏实的一觉,脑子清明了许多,昨日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焦虑,散了大半。
  她放下包,先去齐峰办公室对接会议纪要。
  齐峰正对着电脑改稿子,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正想找你。纪要初稿写好了,你核对下议定事项和分工,别回头各单位扯皮。”
  陶灵聿拉过椅子坐下,逐行往下看。
  核对完,她指着两处细节微调了表述,抬头对齐峰说:“没问题。齐哥你走流程发吧,抄送张主任和各单位。”
  “行。”齐峰点头,“你那边导则定稿了?”
  “差不多了,上午发群里。”
  从齐峰办公室出来,陶灵聿回到工位,打开电脑里的《老城文保院落安全风险分级技术导则(试行)》。
  她把昨天会上补充的“就高不就低”“分级整改”条款补进正文,又微调了三项判定指标,连同附件里的风险判定表、入户记录表模板,一起导出成PDF。
  先把文件抄送给张柯,等待领导审阅确认。
  收到回复之后,才发到专班工作群,附带消息:
  【各位老师,导则及配套表格已发,请查收。如有意见请于今日下班前反馈,无异议后续即按此执行。】
  发完文件,她没干等着大家提意见,拿起手机开始点对点对接。
  第一个找的是住建的李工。
  她语气放得很客气,是晚辈请教的姿态:
  【李工,昨天您提的杂院分级问题,我在导则里补了就高不就低的条款。下周入户能不能麻烦您带一组先做两户示范?我怕现场拿不准,想跟您多学学经验。】
  李工回得很快:【行啊,没问题。下周一过来找我。】
  陶灵聿弯了弯唇。老专家愿意带,后面现场的事就顺多了。
  第二个对接文保的刘敏。
  她俩都是业务口的人,沟通起来更偏向专业对等。
  【刘姐,第一批重点院落的清单我稍后发您,本周四下午方便碰一下整改边界吗?提前把文保的红线划清楚,后面少走弯路。】
  刘敏回得简洁:【可以,三点我在办公室。】
  干脆利落,和她会上的风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