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轩踏夜归庄时,衣摆还沾着江湖尘土与未干的血渍。
他寻到正埋首案前的吉钧,声音压得极低,字句都透着凝重:
“沈汗楼与撒坍君残余,已闹得两败俱伤。”
吉钧抬眸,指尖还按着半卷泛黄的典籍,眼底无半分意外,只剩沉敛。
“争邪功秘籍?”
“是。”苏轩颔首,指尖摩挲着腰间剑鞘:
“双方死伤惨重,却都红了眼,一边清理残部,一边暗中寻访增强邪功的法子。如今江湖各路人马人心惶惶,乱得很。”
吉钧缓缓垂眸,目光落在案上那本封皮漆黑、字迹诡异的邪功秘籍上。
那是此前围剿撒坍君残部时缴获的,页边已被他翻得发卷。
对付阴邪之徒,必先识其邪术。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他们越是急着变强,破绽便越明显。”吉钧的声音很稳:
“我需摸清这邪功的根,才能找到克制之法。”
苏轩深知其理,却仍免不了叮嘱:
“邪功阴毒,极易反噬,你需万分谨慎,切不可深陷其中。”
“放心。”吉钧指尖点在秘籍的某一页:
“我只研破绽,不练邪术,再辅以正统武学淬炼,反倒能借其道,破其术。”
自那日后,吉钧便闭门不出,将自己困在书房兼练剑场中。
案上堆满了各类武学典籍,有师门传承的正统心法,也有记载着邪功渊源的古籍。
那本缴获的邪功秘籍被置于正中,页间批注密密麻麻,皆是他推敲出的破绽与弱点。
白日,他沉心研读,对比正邪武学的运转脉络。
将邪功每一招的发力点、卸力处都刻在心上。
入夜,便执剑演练。
以正统剑法拆解邪功招式,反复打磨,力求每一击都能精准命中破绽。
他的内力本就根基深厚,此番以邪功为镜,反哺正统武学,竟隐隐有了突破之兆。
出剑速度更快,眼神也愈发锐利。
往往刚摆出邪功起手式,便已预判出后续招式,剑招递出,精准克制,丝毫不差。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
吉钧看得入神,指尖不自觉循着秘籍上的图谱,摆出邪功的起手式。
身形微躬,掌心翻涌着淡淡的黑气,神色不自觉沉凝,竟有几分邪异之气。
“吉兄,你这模样,莫不是要改投邪道,与沈汗楼他们为伍?”
钟凌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却无半分恶意。
他刚从山下回来,推门便见此情景,不由得顿住脚步。
吉钧猛地回神,迅速收势,掌心黑气瞬间消散,神色有些窘迫,却又很快镇定下来:
“休要胡言,我在研究邪功的破绽,并非练邪术。”
钟凌挑眉,走上前扫了眼案上的秘籍与批注,语气半信半疑:
“哦?研究破绽能摆出这般架势?我倒要看看,你研究出了什么名堂。”
吉钧也不辩解,抬手示意钟凌退到一旁,再度摆出邪功招式。
这一次,他刻意放慢动作,每一式都精准拆解,口中轻声道:
“你看,此招看似刚猛,实则发力不均,心口是空当,也是破绽所在;还有这一式,气息逆行,需借外力稳住,只要打断其气息流转,便会反噬自身。”
说着,他加快动作,试图演示邪功反噬的瞬间。
可邪功本就阴毒,即便只是刻意模仿,气息也难免被其牵引。
片刻后,吉钧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恍惚。
掌心黑气愈发浓郁,周身气息开始紊乱,脚步也变得虚浮。
他竟在不知不觉间,被邪功气息侵入经脉,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
钟凌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神色骤变,刚要上前,一道青影已破空而来。
苏轩不知何时折返,见此情景,不及多想,身形一闪便至吉钧身后。
双掌轻按在他的后心,一股纯正温和的内力缓缓注入,将侵入吉钧经脉的邪气逼出。
“凝神!守住心脉!”苏轩的声音沉稳有力,如同惊雷,震得吉钧瞬间清醒。
吉钧咬牙,强压下体内紊乱的气息,顺着苏轩的内力指引。
缓缓运转自身心法,一点点将邪异之气排出体外。
半柱香后,吉钧猛地吐出口浊气。
掌心黑气彻底消散,神色也恢复了清明,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踉跄一步,被苏轩稳稳扶住。
“都说了邪功阴毒,不可轻易触碰,你偏不听。”
苏轩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却更多的是担忧:
“即便只是演示,也极易被其反噬。”
吉钧缓过劲来,苦笑一声:
“是我太过急切了。方才演示时,竟一时没稳住气息,险些酿成大错。”
钟凌走上前,脸上满是歉意:“也怪我,不该调侃你,逼你演示。”
“与你无关。”
吉钧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秘籍,眼底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多了几分笃定:“不过经此一事,我倒更清楚这邪功的破绽所在了。它的根基在于气息逆行,只要守住自身心法,精准打断其气息,便能将其克制。”
苏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能幡然醒悟,且有所收获,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只是日后切不可再如此鲁莽。”
吉钧点头,指尖再次抚上秘籍,神色沉凝:
“我明白。沈汗楼与撒坍君残部一日不除,江湖便一日不得安宁。我必须尽快吃透这些破绽,练好克制之术,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