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灵门山门大开,旗幡猎猎。
青石广场上,人声鼎沸。
江湖子弟摩肩接踵,或挎剑负刀,或执扇抱卷,眼神里满是炽热。
钟灵门扩招的消息,三日内传遍江湖,凡年满十六、心性端正者,皆可应试。
吉钧立在山门台阶上,玄色劲装束腰,面容冷峻。
身旁,钟灵门长老垂首而立,神色恭敬。
“应试开始。”
吉钧声线沉厚,掷地有声。
广场瞬间静下。
应试分三轮:辨心、较武、悟理。
辨心考品性,较武看根基,悟理验慧根。
这是吉钧提前定的规矩,破了钟灵门百年不变的刻板门槛。
子弟们依次上前,或言辞铿锵明辨是非,或拳脚凌厉各展所长,或对答如流悟透武学至理。
吉钧端坐观审,目光如炬,不偏不倚,每一个评判都精准利落。
日头西斜,应试落幕。
三百余名子弟脱颖而出,齐齐跪伏在广场上,声震云霄:“愿入钟灵门,听掌门号令!”
长老们相视一眼,上前一步,对着吉钧躬身:
“吉少侠,德高望重,武艺超群,恳请主持门派大局!”
吉钧起身,目光扫过跪伏的弟子,又望向山门匾额上“钟灵”二字,喉结微动。
“承蒙诸位信任,吉钧不才,愿担此任。”
话音落,长老躬身行礼,弟子们再次叩首,欢呼声撞在山门梁柱上,久久回荡。
吉钧上任,第一桩事便是整顿门派。
撤去冗余执事,明确各堂职责,废除“只练武学、不悟机理”的旧规,更亲自拟定新的教学章程——将推理断案之术,融入武学实战。
“对敌之道,不止于力,更在于谋。”
他亲自授课,手持长剑,身形起落间,既展劈砍刺挑之凌厉,又讲临敌辨势之技巧:“观敌之步态,辨其虚实;察敌之眼神,知其意图,此乃推理,亦是武学。”
弟子们听得入迷,练得尽兴,往日刻板的练剑场,如今只剩挥剑的破空声与顿悟的喝彩声。
整顿完毕,吉钧又派人出使各大门派,递上拜帖,重申钟灵门守护江湖太平的初心,邀约各门派互通有无,共御邪祟。
几日间,各大门派回信纷至沓来,皆愿与钟灵门交好,共守江湖秩序。
忙完门派诸事,吉钧才得空回房,案头放着一本封皮素雅的典籍,是长老们备好的“掌门致辞”,明日便是新弟子正式入门的日子,需由他亲自主持,宣读致辞。
他随手翻了两页,字迹工整,言辞庄重,便合起典籍,放在床头,又想起远在城郊别院的吉念凌,眼底多了几分柔和。
那孩子已年满十岁,眉眼间有他的影子,性子却更灵动,武学天赋颇高,只是心性尚嫩。
吉钧暗中派人照看,时常抽空前去教导,心底早已盼着他能慢慢成长,将来接过钟灵门的担子。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青石广场上,新弟子整齐列队,身姿挺拔,神色肃穆。
长老们分列两侧,各大门派的观礼之人也已到场,目光齐聚在高台之上。
吉钧身着掌门服饰,衣袂翻飞,缓步走上高台。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而后从袖中取出典籍,指尖拂过封皮,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弟子,今日入我钟灵门,当守门规,修武学,明事理,护江湖……”
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广场上鸦雀无声。
吉钧逐字逐句念着,目光扫过下方,忽然顿住。
不对劲。
典籍上的字句,渐渐偏离了“掌门致辞”的范畴。
“饮食需定时,不可暴饮暴食,孩童脾胃娇嫩,需细养慢调……”
吉钧的脸色瞬间僵住,指尖猛地攥紧典籍,低头一看,封皮上的字迹赫然是《吉念凌育儿指南》。
全场寂静。
弟子们面面相觑,眼底藏着疑惑,又不敢出声。
长老们脸色微变,悄悄交换了个眼神。
观礼的各门派之人,也忍俊不禁,却碍于情面,强压着笑意。
吉钧喉结滚动,耳根微微发烫。
昨夜匆忙,竟拿错了典籍,把给念凌备的育儿指南,当成了掌门致辞。
尴尬瞬间蔓延,空气仿佛凝固。
他定了定神,猛地合起典籍,塞进袖中,又迅速取出另一本典籍,清了清嗓子,语气强装镇定,却难掩一丝不自然:
“方才一时疏忽,拿错了册子,诸位见笑。”
话音落,广场上终于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随即又被弟子们强行压下。
吉钧不再多言,翻开真正的掌门致辞,声音重新变得沉厚有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将钟灵门的门规、期许,尽数道来。
致辞完毕,弟子们再次叩首,齐声高呼:“遵掌门号令!”
观礼之人纷纷起身,拱手道贺:
“恭喜吉掌门,贺喜钟灵门,得此贤主,必将蒸蒸日上!”
吉钧躬身回礼,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袖中的手,仍微微有些发紧。
仪式落幕,弟子们散去练剑,长老们上前,忍着笑意道:“掌门,方才那册子……”
吉钧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坦然:“休要多提,是我疏忽了。”
长老笑着应下,心中却更敬佩。
吉钧虽身居掌门之位,却不摆架子。
偶有疏忽,也坦然承认,这份坦荡,正是钟灵门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