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坐在对面的一个胖修士突然站了起来,手里端着酒盏,大声开口:“云峰主,久仰大名。听闻您剑道通神,不知可否于这宴席之上,赐教一二?”
那胖修士笑眯眯的,看似人畜无害,眼底却藏着几分赤裸裸的试探。
来了。
黎晓脑中紧绷的弦猛地一跳。
这明显是有人看她刚才表现反常,想借机探探她的深浅。
答应?
她现在连剑都拿不稳,当场就得穿帮送命。
躲闪?
以云昭那清冷孤傲的性子,一旦露怯,绝对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既然物理防御脆得像纸,那就只能上魔法攻击了。
她一个在现代身经百战的心理咨询师,还能被这种低段位的挑衅拿捏了?
黎晓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玉碗,拿过桌上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随后,她眼皮微抬,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凉凉地扫了那胖修士一眼。
“赐教?”
黎晓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声音清脆却透着十足的讽刺,“我是奉命来参加药王谷炼丹大会的,不是来挑事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现代人独有的气死人不偿命的刻薄:“这位兄台若是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给人在席间舞刀弄枪地表演,不如直接去这大殿中央给大家耍一套。”
“想必在座的诸位,都不介意看场猴戏助助兴。”
这话一出,大殿内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把修真界神圣的“切磋论道”,直接等同于凡间酒楼里戏子伶人的“杂耍卖艺”和“看猴戏”?!
这嘴巴也太毒了吧!
那胖修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后像开了染坊一样青白交加。
他指着黎晓,“你……你……”
了半天,硬是被这套降维打击的现代怼人话术噎得哑口无言。
他怒火攻心却又根本不敢拔剑,毕竟真要在这大殿中央动手,岂不是就坐实了自己是个“耍猴戏”的?
就在那胖修士下不来台、脸色憋成猪肝之际,主位上的温言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盏,那双温润的眼眸深处,划过一抹极浓的兴味与愉悦。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让人惊喜了。
“好了,王道友。”
温言适时开口,声音依旧如春风拂面,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化神期威压,“云峰主所言极是。今日乃是药王谷设宴款待八方来客的洗尘宴,并非论道大会。”
“王道友若真有表演的兴致,不若等明日大会正式开始,再上台一展身手。”
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地补上了致命一刀:“药王谷是清净之地,切莫在此扰了大家的雅兴。”
那胖修士浑身一震,被温言这明晃晃的偏袒和暗含警告的语气吓出一身冷汗,连忙低头赔笑:“是……是在下唐突了,温谷主恕罪,云峰主恕罪。”
说完,他便灰溜溜地跌坐回位子上,恨不得把头塞进桌子底下,再也不敢多看黎晓一眼。
黎晓面上依旧端着那副高冷莫测的表情,心底却忍不住直呼好家伙。
看看!
看看什么叫杀人不见血!
她顶多就是嘴上痛快过过瘾,这位温谷主倒好,轻飘飘两句话,表面上是做和事佬解围,实际上不仅顺着她的话把那胖修士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还顺带敲打立威了。
惹不起,这种切开来绝对是黑的极品腹黑,是真的惹不起!
而在殿内角落的阴影中,一道黑袍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廊柱后,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墨邪。
这位幽冥渊的魔尊并未收到药王谷的请帖,却在今夜如鬼魅般潜入了此地。
原因无他——情报显示,问剑宗那位“三百年不出门、无懈可击”
的月华峰主,竟破天荒地下了山。
这本身就是个极具价值的异常。
“尊主。”
一道更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正是暗影阁心腹,幽月。
“问剑宗一行五人,那穿月白道袍的女子,便是云昭。”
墨邪眯起那双狭长阴郁的红眸,视线越过重重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黎晓身上。
传闻中的云峰主,清冷孤傲,无情无爱,是把只懂杀戮的无情剑。
可眼前这人……
墨邪盯着黎晓刚刚塞进嘴里半块糕点、腮帮子鼓得像仓鼠般疯狂咀嚼的模样,眉头极其罕见地挑高了半寸。
这副满眼只有干饭、为了吃口点心险些当众社死,还得靠假笑来掩饰尴尬的滑稽模样,就是那个一剑能平半座山的绝世天才?
更有意思的是方才那一幕。
那胖修士分明是去试探她的深浅,若是以往的云昭,根本不会废话,只怕当场就是一剑封喉。
可这位倒好。
连剑都没摸一下,只凭一张嘴,轻飘飘一句“去大殿中央耍套猴戏助助兴”,就硬生生把一个元婴期修士怼得脸色铁青、险些背过气去。
这种降维打击的羞辱方式,刁钻、刻薄,且杀人不见血。
“这毒辣的嘴皮子功夫……”
墨邪冷厉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倒是不输本尊。”
他原本以为这是个无趣的冰山,没想到,冰山底下竟藏着个能言善辩的无赖。
“她大病初愈的情报,可查实了?”
墨邪低声问,视线却一刻没从黎晓身上移开。
“查实了。”
幽月翻开手中的情报卷宗,声音压得极低,“三个月前昏迷不醒,三日前突然苏醒。但据暗影阁安插在问剑宗的内线消息……她苏醒后的表现,可以用‘诡异’二字形容。”
“哦?”
墨邪眼底的兴味更浓,“说。”
“以前的云峰主对任何人都冷如冰霜,能用一个字绝不用两个字。但现在,她不仅情绪外露,方才在宴席上还懂得逢场作戏、顺水推舟地用客套话去奉承温言。”
幽月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更可疑的是,内线回报,她这三日来从未碰过她的本命法器。”
“方才属下暗中用秘法探查过,她步履虚浮,毫无剑修该有的戒备姿态,身上更是连一丝灵力波动都察觉不到。”
幽月深吸了一口气,得出结论:“尊主,她现在看着……就像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废物。”
一个毫无修为的废物,顶着东州第一剑修的皮囊,不仅敢来这危机四伏的四域盛宴大快朵颐,还敢凭着一张毒嘴把人往死里得罪?
墨邪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那双红眸中透出了毒蛇盯上猎物般的幽冷光芒。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看着不远处正极力维持镇定、跟温言虚与委蛇的黎晓,眼底的好奇与探究几乎要化作实质。
这个女人,绝不是那个无聊透顶的云昭。
墨邪收回视线,重新隐入浓稠的阴影深处,只留下一句几不可闻的低语。
“本尊倒要看看,你这张假面下,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