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器尘子察觉到她的动作,有些诧异地压低声音问道。
以前的云昭,除了练剑,对其他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更别提看别人炼丹了。
黎晓动作一顿,立刻将前倾的身子收了回来,手也迅速缩回了袖子里。
“尚可。”
她绷着脸,挤出两个字。
器尘子抚了抚胡须,慈爱地笑了笑,指着台上问:“那你觉得,这第一轮,哪位弟子能拔得头筹?”
黎晓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哪知道谁能赢?
这就跟看一群人做化学实验一样,不到最后出锅(出成绩),谁知道烧瓶里装的是不是废渣?
但逼格不能掉。
黎晓目光深邃地扫视了一圈,用一种现代体育解说员般笃定且高深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评价道:
“右起第五个蓝衣弟子,起手平稳,底盘扎实。他添药的节奏有一种……独特的呼吸感。不出意外,他的成丹率应是最高的。”
器尘子顺势看去,仔细辨认了片刻,眼中顿时闪过一抹诧异与赞赏。
“师妹眼光依旧毒辣。”
器尘子抚着胡须,低声感叹道,“那蓝衣弟子名为白术,我若是没记错,他只是个负责照看南坡药田的普通内门弟子。”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这控火的基本功,竟比那些长老门下的精英还要扎实几分。你竟能在一眼之间,从数十人里精准挑中这匹黑马,实在难得。”
黎晓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黑马?
她就是看那人动作最慢、最不慌忙,像个在公园里打太极的老大爷,所以随口瞎蒙了一个而已啊!
“唯手熟尔。”
黎晓强行压下心虚,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茶,吐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评价。
器尘子听罢,更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错,丹道与剑道一样,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黎晓在心里默默擦了把汗。
就在这时,台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股黑烟从左侧的一个丹炉里喷涌而出。
黎晓眼皮一跳,定睛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华丽、动作花哨的弟子被炸得满脸漆黑,头发都卷曲了,正狼狈地咳嗽着。
“哎呀……”
黎晓在心里幸灾乐祸地摇了摇头,“一号选手动作太浮夸导致火候失控,化学实验发生轻度爆炸,遗憾退赛。”
温言站在台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一挥袖,一阵清风便将那股焦糊味卷得干干净净。
他温声点评了几句,不仅没让那弟子难堪,反而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药理上的失误。
黎晓看着他在台上游刃有余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狐狸精,业务能力确实能打。
比赛很快进入第二轮,场上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起来。
就在选手们全神贯注地炼制“凝神丹”时,变故陡生。
“砰!”
广场外围的防护阵法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人群像被劈开的波浪般向两边散开,一个身高近两丈、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带着几个人,气焰嚣张地闯了进来。
那大汉浑身萦绕着浓郁的暗红色妖气,所过之处,修为稍低的修士都被震得连连后退。
黎晓眉梢微挑。
哦豁,修真界医闹现场?
这下有热闹看了。
“温言!”
光头大汉扯着破锣嗓子咆哮,“十年前,你药王谷的人在西极妖域杀了我三个族人,夺走千年血参!今天这笔血债,你们必须还!”
台下一片哗然,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西极妖域的孽畜,竟敢在药王谷的地盘撒野!”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日各宗门大能皆在,还能让他一个妖修翻了天不成?”
不少脾气火爆的修士已经“唰”地一声拔出了法器,对着那大汉怒目而视,场面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人妖两族的群殴。
VIP席上的各宗长老们也纷纷皱起眉头,神色不虞。
修真界与妖族向来势不两立,这大汉今日此举,无疑是在当众打整个东州修真界的脸。
黎晓捧着茶杯,默默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局势发展。
好家伙,不仅是医闹,还上升到了种族矛盾?
这剧本可太敢写了。
温言立于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大汉。
他甚至没有停止手中把玩的玉如意,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十年前的旧案,药王谷早有定论。那三人擅闯妖皇禁地,死于灵兽之口。阁下若要讨债,不如去问问万妖殿。”
“放你娘的屁!”
光头大汉勃然大怒,脚下一跺,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冲天而起,直扑高台,沙包大的拳头上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
就在大汉暴起的瞬间,黎晓感觉眉心深处猛地一跳。
一股奇异的热流涌向双眼。
视线中的世界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扭曲。
【时烬之眼·看破伪装】自动触发。
黎晓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暗金色流光。
再看向那半空中的大汉时,她眼前的画面截然不同了。
那大汉周身那层张牙舞爪的“妖气”,根本不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而是像一层劣质的全息投影,悬浮在他的皮肤表面。
而在那层投影之下,流淌着的是极其驳杂、阴暗的人族灵力。
假的?
黎晓差点笑出声来。
这医闹还带雇人穿玩偶服演戏的?
眼看那大汉就要砸上高台的结界,黎晓偏过头,嘴唇微动,用只有器尘子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师兄,那人是假货。他身上的妖气是用秘宝贴上去的,是人族。”
器尘子闻言一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神识传音给台上的温言。
半空中的温言原本只是打算随意将人击退,听到器尘子的传音后,他原本温和的眸光瞬间沉了下来。
“既然阁下自称妖族,那便让本座看看你的本相。”
温言甚至没有拔针,只是抬起修长的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看似柔和的青色灵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没有击向大汉的拳头,而是极其刁钻地擦过了大汉的胸口,直接切断了他身上某处隐蔽的灵力回路。
“噗——”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大汉周身那层骇人的暗红色妖气瞬间溃散,露出了一件藏在衣服里的、已经裂开的黑色骨符。
与此同时,属于人族元婴巅峰期修士的真实气息暴露无遗。
全场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是人族邪修!”
“竟敢伪装成妖族来药王谷闹事!”
那假妖修脸色骤变,知道自己暴露,借着温言那一指的推力,在半空中猛地扭转身形,头也不回地向外逃窜。
“拖下去。”
温言淡淡吐出三个字。
几名元婴期的药王谷长老瞬间暴起,几道青色的藤蔓如同锁链般破土而出,直接将那假妖修捆了个结实,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人被拖下去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突然转过头,隔着大半个广场,目光如同淬了毒的毒蛇般,恶狠狠地盯了VIP席上的黎晓一眼。
黎晓正端着茶杯准备喝水,被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
不是,大哥你有病吧?
我一没动手二没出声,就坐在VIP席上看个戏,这也能拉到仇恨?
黎晓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心里却默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修真界的群演,职业素养也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