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温言这种毫无底线的纵容,黎晓彻底没脾气了。
她深切地体会到,跟一个不仅有钱有势还深谙心理战的“隐性抖M”打嘴仗,纯属自找不痛快。
她索性冷着脸闭上了嘴,加快脚步,权当身边这尊大佛是空气。
夜色渐浓,两人一路无话,来到了百草园的最深处。
与外面成片的药田不同,这里宛如一处与世隔绝的仙境。
千年灵泉隐藏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灵植之中,水面雾气蒸腾,折射着四周星星点点的莹润光芒。
岸边,一株通体剔透的净心昙花正悄然绽放,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到了。”
温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语气温和得仿佛方才小径上暗流涌动的交锋根本不存在。
黎晓站在灵泉边,双手揪着月白外袍的衣襟。
面对这云山雾罩、甚至透着几分旖旎的环境,她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满脸防备地盯着站在三尺开外的温言。
“灵泉已经到了。”
她冷冷地下逐客令,“温谷主可以回去了。”
紧接着,她微微挑起眉梢,眼底浮现出一抹戏谑的冷意,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还是说,这尽地主之谊,还包括亲自在旁监视?”
温言完全无视了她话里的嘲弄。
他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仅没退,反而慢条斯理地在一旁的白玉石桌前坐下,甚至动作优雅地翻出了一套红泥小火炉。
“医者父母心。”
温言微微一笑,将泉水注入壶中,“这千年灵泉灵气霸道,云峰主如今经脉脆弱,若无人在旁护法,极易被灵气冲撞导致昏厥。温某就在这屏风之外守着,若有异动,也好及时施针。”
黎晓咬了咬牙,冷笑道:“温谷主就不怕落个偷窥的淫贼名声?”
“温某闭眼煮茶,绝不逾矩。”
温言倒是一副坦荡君子的模样,语气却透着几分促狭,“若云峰主实在不放心,不如温某背过身去?再者,在医者眼中,只有枯骨皮肉,云峰主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黎晓在心里把这头男狐狸精骂了八百遍。
但眼下这情况,她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药王谷。
她冷哼了一声,绕过那面巨大的白玉屏风,确定从外面绝对看不到里面的春光后,这才悉悉索索地褪去衣物,试探着将一只脚探入水中。
“嘶——”温热的泉水包裹住肌肤的瞬间,一股极其精纯却又温和的生机顺着毛孔钻入体内,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干涸龟裂的土地迎来了春雨。
黎晓原本绷得紧紧的身体,在踏入泉水的那一刻,不可遏制地软了下来。
“我去……这资本家的享受,比高级SPA还爽一万倍啊!”
黎晓在心里发出一声没出息的喟叹。
原本她还打算全程保持警惕,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但随着那股暖洋洋的灵气不断冲刷着四肢百骸,那种由内而外的舒畅感迅速瓦解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管他什么腹黑猎手,管他什么危机四伏,先泡爽了再说!
她像一只终于找到了舒适猫窝的猫,毫无形象地瘫在白玉池壁上,将大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净心昙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带着某种安神助眠的奇效。
水雾氤氲中,黎晓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她,睡着了。
……
与此同时,天机阁客院。
司辰端坐在桌案前,月白道袍一尘不染,手中正握着一支朱砂笔,批阅着今日从天机阁传来的情报玉简。
“院主。”
执事玄机从门外快步走入,恭敬行礼。
“何事?”
司辰头也不抬,声音冷硬如冰。
“是关于问剑宗那位云峰主的。”
玄机低头汇报道,“方才药王谷的暗桩传讯,器掌门匆匆赶回了客院,而那位云峰主,则跟着温谷主去了百草园深处。据说……是去泡千年灵泉了。”
“啪”的一声轻响。
司辰手中的朱砂笔在玉简上顿住,留下了一个刺眼的红点。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不可理喻的荒谬与厌恶。
一炷香之前,那个女人还在广场上笑得眉眼弯弯,一口一个“指教”,一口一个“去月华峰看晚霞”,将轻浮与套近乎发挥到了极致。
一炷香之后,她竟然又跟着温言去夜半同游,甚至共赴灵泉洗浴?!
“水性杨花,毫无底线。”
司辰将朱砂笔重重搁在砚台上,声音冷得几乎能掉出冰渣。
情报里那个清冷孤傲的剑修天才,如今看来,不仅修为尽失,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一并丢了个干净。
这样左右逢源、不知检点的女人,绝不可能是他推演中的变数。
司辰闭上眼,将那一丝莫名的烦躁压下,冷冷说道:“以后她的事,不必再报。”
……
百草园,灵泉氤氲。
黎晓睡得很沉,甚至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无数条银色的丝线在星空中交织,仿佛流淌的时间长河。
在长河的尽头,站着一个男人的背影。
他一头银发如霜,周身萦绕着冰冷而神秘的时间法则气息。
他缓缓回过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种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冷峻感,却让黎晓觉得无比熟悉。
“昭儿……”
他轻声唤她。
黎晓迷迷糊糊地看着那个背影,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刚见过的那个人的影子。
银发,法则。
怎么会是他?
这尊煞神连做梦都要来查杀她这个变数吗?
他又想干什么?
强烈的防备与警惕瞬间在梦中翻涌,她下意识地想要看个真切,本能地抗拒着那个靠近的虚影。
而此时的现实里,屏风外。
温言正估摸着时辰。
灵泉虽好,但泡久了容易虚脱。
里面已经安静了许久,连呼吸声都变得极其微弱。
他微微蹙眉,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便放下茶盏,放轻脚步绕过了屏风。
透过淡淡的水雾,温言的脚步猛地顿住。
少女靠在白玉池壁上,如瀑的长发散落在水面上。
因为热气的熏蒸,她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脸庞此刻泛着一层诱人的绯红。
所有的防备、抗拒、带刺的伪装,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恬静与乖软。
温言看着那张睡颜,呼吸微微一滞。
心底那根名为“隐忍”的弦,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不受控制地柔软塌陷。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替她将滑落到唇边的发丝拨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那一瞬——沉睡中的少女像是被梦境中那股令她警惕的气息逼近,突然紧紧皱起了眉头。
她原本恬静的面容染上一丝如临大敌的戒备,紧接着红唇微启,在温言近在咫尺的注视下,无意识地溢出了一声极其清晰的呓语:“司辰?”
温言悬在半空的手,瞬间僵住了。
那双原本浸满温柔的眼眸,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仿佛被投入了万载寒冰。
司辰?
她在这个时候,在药王谷的灵泉里,在他温言的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的梦里……
叫的竟然是司辰?!
一股无法形容的郁火与嫉妒,像是一滴滚烫的热油溅入了心湖,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温言那张总是挂着完美笑容的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眸瞬也不瞬地锁住水中的黎晓,周身那种让人窒息的低气压,无声无息地穿透了灵泉的雾气。
“嘶——”黎晓被冻得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没完全对焦,她就隔着水雾,与站在岸边脸色黑如锅底的温言四目相对。
还没等黎晓搞清楚这腹黑男为什么一副要杀人的表情,脑海深处突然“叮”地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系统播报:
【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