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睁开眼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她撑着发酸的胳膊艰难地坐起身,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抗议,脑袋更是像被大锤抡过一样隐隐作痛。
“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开始在脑子里复盘昏倒前的惊险场面。
暴露了能看透时间线的能力,确实是个要命的大危机,不过好在她临场发挥不错,急中生智扯了个“听课顿悟”的弥天大谎。
想到这里,黎晓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
昏倒前系统可是清清楚楚地提示了,司辰的好感度加了10点。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恪守规则的法则狂人,居然真的信了她的这套瞎话!
“不愧是我。”
黎晓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暗自得意,“只要司辰这个玩弄时间的祖宗点了头,那这套说辞就是板上钉钉的‘官方认证’。”
“反正全大陆懂时间法则的就他一个,只要他认可了,别人就算听不懂也只能憋着。”
这锅甩得简直完美!
不过得意了没两秒,黎晓的动作突然一顿,脑海里猛地闪过温言抱住她时,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以及那句酸溜溜的“除了这时间法则,还教了些什么”。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后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凉意。
“温言那只老狐狸,绝对没信。”
黎晓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忍不住小声吐槽:“他当时那个眼神,摆明了就是看穿我在瞎扯淡!”
“这大夫看着温温柔柔的,心眼子简直比马蜂窝还多,也太难忽悠了!”
她越想越觉得温言当时的反应像是在看一只自作聪明的狐狸,偏偏他还看破不说破。
黎晓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在榻上滚了半圈。
“管他的!他要是敢问,我就打死不认!”
她咬了咬牙,理直气壮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反正我就一口咬定是司辰教的,有天机阁时律院主这尊大佛顶在前面当挡箭牌。”
“温言就算再精明,总不能把司辰的脑子扒开对质吧?”
打定主意后,黎晓终于心安理得地呼出一口长气,把甩锅策略贯彻到底。
刚刚做好心理建设,紧绷的神经一松,空瘪的肚子便非常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长鸣。
正巧此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云峰主?您醒了吗?”
是白芷的声音。
黎晓揉着肚子应了一声:“醒了,进来吧。”
白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
托盘上不仅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漆漆汤药,还有几碟清淡可口的小菜和一碗灵米粥。
“云峰主,您先前晕倒可把大家吓坏了。”
白芷将托盘稳稳放在床边的小几上,声音轻柔,“谷主亲自去药房为您熬了这碗固本培元的汤药,嘱咐说您喝了之后神魂能恢复得快些。”
“另外,您睡了这整整一下午,想必也饿了,谷主让您喝了药后,吃点饭菜垫垫肚子。”
黎晓看着那碗浓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苦味的药汁,脸瞬间皱成了一个包子。
她脑子里本能地冒出一个疑问:“白芷,这药……是饭前服还是饭后服啊?”
白芷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种说法,温声回道:“谷主只说让您趁热喝下,倒是没特意交代要在饭前还是饭后。”
“这可不行。”
黎晓盯着那碗药,连连摇头,“你看这药黑得跟墨汁似的,闻着就苦得要命。”
“我要是现在一口气把它灌下去,这满嘴的苦味儿一冲,绝对什么胃口都没了,哪里还吃得下饭?”
她一边说着,一边果断地把药碗往旁边推了推,伸手端起了那碗热腾腾的灵米粥。
“不行不行,我还是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喝这苦药汤子。”
白芷看着她这副护食又怕苦的生动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温和。
她转身倒了杯温水,又将一碟用油纸包好的果脯递上前。
“那您先用膳。这是谷主特意备下的蜜饯,等您待会儿喝完药,吃一颗压压苦味。”
白芷说着,将几碟小菜往黎晓手边推了推。
黎晓扒了一口粥,看着眼前乖巧的白芷,总觉得这姑娘今天有点怪怪的。
“你……还有别的事吗?”
白芷抬起头,浅浅一笑:“没有了。您慢用,小的这就退下。”
她福了一礼,转身离开。
临出门时,她停顿了一瞬,回头看了黎晓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既有审视,又有某种难以名状的小心翼翼。
“云峰主,”
她轻声说,“谷主很少亲自为人煎药。您……一定很重要。”
说完,她垂下眼,轻轻关上了门。
黎晓愣在床上。
刚才那句话……
是在试探她?
还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说不清。
只是莫名觉得,这个温柔到近乎透明的姑娘,眼底藏着的东西,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深得多。
而门外。
白芷站在廊下,手指紧紧攥着托盘的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那股酸涩,重新扬起笑脸,往厨房走去。
路过药庐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
灯还亮着。
她知道,他又在为那个女人调配药方。
白芷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脚步依旧轻柔,背影依旧温顺。
就像过去一百年里的每一天那样。
黎晓靠在床头,看着刚才白芷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那姑娘最后那个眼神……
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黎晓收回目光,甩了甩脑袋,将那些复杂的思绪抛到脑后。
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她端起那碗热腾腾的灵米粥,就着几碟清爽解腻的小菜,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
温热软糯的米粥滑入空荡荡的胃里,暖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总算抚平了身体的叫嚣。
“想不到药王谷连一碗普通的粥都熬得这么好吃。”
黎晓满足地呼出一口气,舔了舔唇角,忽然又有些惆怅地叹了声,“唉……以后要是离开了,估计就没机会能吃到了。”
吃饱喝足,她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那碗已经变得温热的黑漆漆汤药上。
脸上的满足感瞬间垮塌。
“只是这药就不行了,光闻着就苦得要命。”
她盯着药碗,苦着脸小声嘀咕,“既然这里是药王谷,温言怎么不干脆把这些药材炼成丹药啊?直接一整颗吞下去,至少舌头不用受这份活罪。”
吐槽归吐槽,为了小命着想,药还是得喝。
黎晓深吸了一口气,捏住鼻子,紧紧闭上眼睛,端起药碗一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将那碗黑汁全灌了下去。
浓烈刺鼻的苦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直冲天灵盖,苦得她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
她连连倒抽了几口凉气,赶紧抓起油纸包里的蜜饯,手忙脚乱地塞进嘴里。
清甜的果香在舌尖迅速化开,总算勉强压住了那股翻江倒海的苦涩。
“呼……好多了。”
黎晓瘫靠在床头上,慢慢嚼着嘴里的蜜饯,感受着一丝丝温润的药力开始在经脉中流转,原本隐隐作痛的神识果然舒缓了不少。
她回味着口中的清甜,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温言这人虽然像只老狐狸,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多,但这心思也是真够细腻的。”
“连我怕苦需要蜜饯压味儿这种小事,他都能想得这么周到……”
她正嚼着蜜饯在心里给温狐狸打分,门外突然又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这次不是白芷。
脚步声很重,踩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一听就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