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白发老者反而愣了一下，随后眉头紧紧拧起，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眯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目光犹疑不定地在黎晓脸上逡巡了两圈，警惕地沉声问道：“什么条件？”
“很简单啊。”
黎晓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偏着头，一副十分好商量的模样，“如果查不出来我身上有时烬之眼，那就说明是修真联盟无端怀疑、大肆污蔑！”
她猛地拔高了音量，语气变得义愤填膺，掷地有声：“这不仅给我纯洁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精神创伤，还给我的生命安全埋下了不可估量的隐患危机。”
“所以，修真联盟必须赔偿我一件神物，作为精神和名誉损失费！”
白发老者呼吸一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拿神物当补偿？！
这女人的胃口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他咬了咬牙，眼神阴狠地反问道：“那如果查出来了呢？如果你身上真有时烬之眼呢？”
黎晓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无比的笑容，她纤细的手指大方地指向高台：“如果真查出来了，那我心甘情愿将其奉献出来，送给司辰院主作为时间法则的研究之用！”
白发老者顿时觉得胸口一梗，脸色难看至极。
这算什么条件？！
查不出来，修真联盟要大出血赔一件神物；查出来有，神物却白白归了天机阁，没修真联盟半点好处！
这简直是横竖都不让他沾光！
但此时此刻，几千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盯着他，他已经被架在火上烤，彻底骑虎难下了。
要是不答应，肯定会被天下人质疑修真联盟别有用心、怀有私利。
老者在心里暗自盘算：先应下再说。
等查出她没有时烬之眼，到时候随便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赖掉补偿也就是了。
想到这里，他硬着头皮答道：“好！老夫答应你！”
谁知，黎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像极了一只算无遗策的小狐狸。
“空口无凭。”
她清脆的声音在广场上悠悠回荡，“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当着司辰院主和天下群雄的面，立下天道誓言吧。”
白发老者脸色剧变，一阵青一阵紫。
立誓言？！
这女人疯了吗？！
天道誓言可是受天地法则绝对约束的，一旦违背，轻则修为尽毁，重则身死道消。
这要是立了，可就真的连赖账的机会都没了！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见老者迟疑，立刻跟着起哄：“就是啊，大长老，立誓呗！”
“修真联盟这么大的势力，该不会连个誓都不敢立吧？”
“要是真没私心，立个誓又何妨？”
在众人的一声声起哄与逼迫下，白发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他咬碎了后槽牙，只能憋屈地当着众人的面，举起手立下了天道誓言。
高台之上，司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台下那个眉眼灵动、狡黠如狐的少女，他面具下的薄唇微不可察地轻轻扬起，那双一贯冰冷晦暗的紫眸中，竟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小狐狸，胆子还真是大得很。
不但光明正大地算计了他，现在连修真联盟这头老狐狸的羊毛，也被她按在地上硬生生地薅了个干净。
就在此时，黎晓的脑海中清脆地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产生愉悦波动，好感度更新——】
【司辰好感度+5，当前总好感度：10（您的反击方式令他感到新奇。不拘一格的行事作风打破了他的固有认知，让他深感欣赏）】
刚收网的黎晓听到这声播报，眉梢猛地一挑。
她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皮，偷偷扫了一眼高台上的银发男人。
他觉得这叫……
新奇？
不拘一格？
黎晓在心里微微愣了一下。
他不仅没觉得离经叛道，反而还觉得新奇欣赏？
黎晓在心底暗暗咋舌。
这位冷面阎王，倒还真有几分叫人看不透的意思。
她迅速收回视线，将那副受害者嘴脸重新撑了回去。
而在不远处的药王谷席位上，温言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黎晓身上。
方才听到白发老者提出让司辰亲自探查时，他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看到黎晓竟敢如此笃定地逼迫对方立下天道誓言，他暗中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她玩火自焚。
然而就在刚刚，温言敏锐地捕捉到了司辰面具下那抹一闪而过的笑意。
温言心头猛地一沉，袖袍下的手指骤然收紧。
难道……
司辰会帮她隐瞒？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以这位时律院主三百年来恪守法则、铁面无情的作风，他向来滴水不漏，从不徇私。
更别提是在天下群雄瞩目的场合下作伪。
除非……
司辰对她，有着某种极其例外的“特殊”。
一念及此，温言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堵住，呼吸都变得闷痛起来。
他定定地看着黎晓那张鲜活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理智上，他无比希望司辰能高抬贵手，帮她安然度过今日这杀局。
可情感上，那股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酸涩与独占欲，却让他极度不愿看到她和司辰之间产生哪怕一丝瓜葛。
与温言的隐忍截然不同，西极妖域的席位上，气氛张狂至极。
“呵……”
一声低沉的轻笑从王座上传来。
妖皇赤枭慵懒地斜倚在椅背上，金色瞳眸盯着台下那个身影。
他平生最恨道貌岸然的修仙者，此刻见修真联盟那群老东西被一个毫无修为的女人按在地上摩擦，甚至还逼得立下了天道誓言，心里简直痛快至极。
“这出戏，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赤枭眼底闪烁着极度危险却又兴致盎然的光芒。
“这个人族女子，还真有意思。就冲她把那群伪君子玩得团团转的这份胆识，本皇今天倒觉得她顺眼了许多。”
而另一边，南冥魔渊的席位处被一层魔气笼罩。
魔尊墨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黑色棋子，猩红眸子里泛起一丝幽暗的兴味。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停驻在黎晓脸上。
“借力打力，反客为主。用天机阁压制修真联盟，再用天道誓言封死退路……“
墨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手指轻轻摩挲着棋子，低声自语。
“完美的连环算计，毫无破绽。真有趣，你究竟是失去了一切，还是……披上了一层更完美的伪装？”
就在两人心思各异的瞬间，黎晓的脑海中接连弹出了两道清脆的系统播报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产生正向波动，好感度更新——】
【赤枭好感度+5，当前总好感度：-13（他对您当众戏弄修仙界老骨头的行径大为赞赏，觉得您是个合他胃口的乐子人）】
【墨邪好感度+5，当前总好感度：10（他欣赏您的连环算计，并开始脑补您是个深藏不露的“白切黑”）】
听着脑海里接连响起的涨分提示，黎晓悄悄松了口气。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修真联盟那群老东西今天栽了个大跟头。
对一个平生最恨道貌岸然修仙者的妖皇来说，这种戏码暂时消气加五分，很合理，很正常。
但墨邪把她脑补成了一个连环算计无懈可击的深谋远虑之人。
对这位疑心极重、杀伐果断的幽冥魔尊来说。
一个他完全摸不透深浅的“对手”，会让他升起兴味，然后呢？
然后大概率会让他升起……
警惕。
黎晓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心底那点刚冒出来的窃喜噌地一下凉了大半截。
她这是……
替自己挖了个大坑吗？
高台之上暗潮汹涌，而广场边缘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散修和小门派弟子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修真界本就尚武好斗，更不缺赌徒。
眼看局面发展得如此刺激，不知是谁在人群里扯了一嗓子，竟然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