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喧沸的嘈杂声中,问剑宗的席位上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云。
器尘子满脸担忧地看着黎晓,愁得连胡子都快揪断了。
修真联盟这群老混蛋!
简直欺人太甚,竟然步步紧逼,逼得他师妹连天道誓言这种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的毒誓都弄出来了!
这一刻,这位向来宽厚的老掌门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厉色,在心里狠狠将修真联盟整个记恨上了。
黎晓察觉到了师兄的焦虑,她回过头,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器尘子微微颤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放心,我心里有数”
的眼神。
安抚好器尘子后,黎晓转过身,从容不迫地走到台下正中。
与此同时,一袭月白道袍的司辰也从高台上拾阶而下,步履平缓地来到了她的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定。
黎晓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张戴着半脸面具、冷峻若神明的脸,突然毫无预兆地冲他绽放出一个大大的、明亮至极的微笑。
“有劳司辰院主了。”
她嗓音清甜,眉眼弯弯,语气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信任。
看着她突然对自己露出这样灿烂的笑容,司辰的动作不可察觉地顿住了,整个人竟有了一瞬的呆愣。
两人此刻站得极近。
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流转的光彩,能闻到她发丝间清淡的气息。
这一刹那,他那颗三百年来犹如古井无波的心脏,竟莫名失了原有的节拍。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恍惚闪过在药王谷时的那一幕——幽暗的角落里,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将他逼到墙角,将彼此的距离拉近到危险的境地。
她微微踮起脚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声音轻柔却带着致命的蛊惑:“司辰院主,天机阁的法则……是否也管得了修士的心跳?”
往日的画面与眼前明艳的笑靥重叠,司辰那向来只遵循天道法则的心跳,竟真的在此时此刻,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加速跳动起来。
“砰、砰、砰……”
隔着单薄的道袍,那一声声乱了节奏的心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司辰垂下眼眸,对上黎晓那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喉结微弱地滚动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用理智压下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狂乱与悸动。
随后,他缓缓抬起那只修长白皙、仿佛玉骨雕成的手,微凉的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颤,轻轻搭上了黎晓的眉心。
一缕纯粹而浩瀚的时间法则之力顺着指尖探入她的神魂。
以司辰的修为和对法则的掌控力,探查一具毫无灵力的躯体,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情。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得出了结论——没有。
那件传说中的神物,连一丝残存的气息都没有。
探查明明已经结束,理智也不断地警告他应该立刻收手。
可是,他却没有动。
指尖下,少女的肌肤细腻温热,源源不断地将属于她的鲜活温度传递到他微凉的指骨上。
司辰微微垂着眼眸,视线毫无阻碍地描摹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
她此刻安安静静地站着,微微仰着脸,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翕动,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眸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透过相连的指尖与神识,他不仅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体温,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她胸腔里那轻快而有节奏的心跳声。
这一刻,周围那鼎沸的人声、激烈的赌局、各方势力的暗潮涌动,仿佛统统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偌大的天地间,寂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像是中了某种不知名的蛊,罕见地生出了一丝贪念。
贪恋着这短暂而危险的近距离相处,贪恋着她身上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香,甚至贪恋着她每一次呼吸时带来的微弱起伏。
一向恪守规则、被奉为无情铁面的时律院主,竟然在天下群雄的瞩目下,借着探查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假公济私。
一丝可疑的薄红,悄然爬上了他隐藏在银发与面具边缘的耳根,并在白皙的皮肤上一点点蔓延开来。
就在黎晓被他这反常的举动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正暗自腹诽这探查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些时,脑海深处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司辰情感波动剧烈,好感度+10!当前总好感度:20。】
黎晓微微一愣,随即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好家伙!
表面上一本正经、清冷禁欲得像尊没有世俗欲望的玉雕神像,结果在这儿跟她玩“吊桥效应”?
她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在升高,再配合这莫名其妙狂涨的好感度,黎晓在心里疯狂翻了个白眼。
说好的铁面无情法则守护者呢?
这大庭广众之下借着职务之便走神,修仙界的高冷人设都是这么容易崩塌的吗?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由于司辰探查的时间实在太长了,长得完全超出了探查应有的限度。
台下原本安静等待结果的众人,终于按捺不住,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探查了这么久?”
“司辰院主向来雷厉风行,难道是藏得太深,连他也查不到吗?”
“莫非是两股力量在抗衡?不会出什么变故了吧……”
纷纷扰扰的议论声如同一盆冷水泼下,司辰心头猛地一震,如梦初醒般骤然回神。
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沉溺其中、彻底失态后,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罕见的懊恼与慌乱,如同触电般迅速收回了手。
他猛地转过身,宽大的月白道袍衣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他强行绷紧了下颌的线条,周身的气息瞬间恢复到以往那种生人勿近的极致冰冷。
司辰目光冷然地扫过全场,视线如刀般在修真联盟白发老者的脸上重重刮过。
随后,他那毫无波澜的清冷嗓音,借着灵力威压,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广场的上空:“没有神物气息。”
“云峰主体内,确实没有时烬之眼的痕迹。”
清冷的声音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入了一瓢冰水,短暂的死寂之后,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没有?!”
“天机阁的司辰院主亲自探查,绝对不可能有假!这就说明,云峰主身上根本没藏什么神物!”
紧接着,赌盘那边爆发出了截然不同的两极反应,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哈哈哈!老子赢了!一赔十啊!发财了发财了!”
之前押黎晓赢的那名散修激动得满面红光,手舞足蹈地狂揽桌上的灵石,还不忘扯着嗓子冲台上大吼。
“修真联盟赶紧的!愿赌服输,连天道誓言都立了,赶紧把神物赔给云峰主!”
“干得漂亮!这羊毛薅得太爽了!”
跟着下注的几人也乐得合不拢嘴。
而那些把身家都押在修真联盟身上的人,则是如丧考妣。
有人愤怒地一脚踹翻了椅子,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见鬼了!不是说有人亲眼看到她用神物救人了吗?”
“这他娘的是哪个王八蛋放出的假消息,害老子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退钱!不玩了!修真联盟这帮蠢货,没有实证就跑出来丢人现眼,害惨老子了!”
伴随着赌徒们的哀嚎与狂欢,周围其他势力的修士也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向修真联盟,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堂堂修真联盟,竟然捕风捉影,仗着势大就当众逼迫人家一个弱女子交出莫须有的神物,真是好大的威风!”
“就是啊,要不是人家云峰主身正不怕影子斜,又有司辰院主主持公道,今天这屎盆子扣下来,她还不被这群老家伙给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