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铺天盖地的嘲讽、声讨与讥笑声中，修真联盟席位上的白发老者，整个人犹如被一道九天玄雷当头劈中，死死僵立在原地。
“什么？没有？怎么会？！”
老者双目圆睁，眼角因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抽搐着，眼底布满了难以置信的血丝。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凌乱，胸膛剧烈起伏，脑海中疯狂回响着同一个念头：这不可能！
怎么会没有？！
明明情报里写得明明白白的，说云昭在药王谷动用了逆转时间的法则之力，除了时烬之眼还能是什么？！
可现在，是天机阁的司辰院主当众宣判的结果。
质疑司辰？
老者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当众挑衅天机阁的权威。
以司辰三百年来铁面无私、只认法则的声誉，谁会相信他为了一个普通修仙之人徇私枉法？
难道是情报有误？！
自己被某个藏在暗处的混蛋当枪使了？！
一念及此，白发老者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不仅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把修真联盟的脸面丢到了姥姥家，更要命的是——他刚才可是被逼着立下了天道誓言啊！
赔偿一件神物……
老者顿觉喉头一阵腥甜，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
若是让闭关的盟主知道他为了一份假情报，硬生生把一件神物赔给了问剑宗，他这个大长老的位子，绝对是坐到头了！
天音阁的席位上，苏月璃那只紧握着茶杯的手，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不着痕迹地松开了几分。
没有？
她心头那块悬着的巨石，仿佛骤然落了地。
如果连司辰都探查不出，那或许……
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个巧合？
这个女人，或许真的只是个顶着云昭面孔的冒牌货，根本与永夜无关。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更深的疑云又重新笼罩了心头。
她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先是落在脸色苍白的黎晓身上，又缓缓移向了面无表情、收回灵力的司辰身上。
真的没有吗？
司辰的探查术号称能看破世间一切虚妄，可时烬之眼是永夜的本源神物……
是连天道都能蒙蔽的力量。
连司辰都看不透，也并非不可能。
想到这里，苏月璃眼底的寒意更甚。
比起一个拙劣的冒牌货，一个能瞒过司辰、身负永夜后手的“云昭”，无疑是更大的威胁。
而在另一边，药王谷的席位上，气氛却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温言端坐在太师椅上，青衫依旧温润如玉，可他拢在宽大袖袍中的手，却死死地攥紧了。
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指甲几乎要深深嵌入掌心的血肉之中，用力之大，连指骨都泛出了骇人的苍白。
作为化神中期的顶尖强者，他刚才将高台上那细微的一举一动、每一丝气息的变化，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别人或许以为司辰探查那么久，是因为神物藏得太深，但温言却比谁都明白——那根本不是在探查！
他亲眼看着司辰在指尖触碰到黎晓眉心的那一刻，周身原本那种生人勿近、冰冷无情的法则气息，竟不可思议地柔和了下来。
他更没有错过司辰那双一贯如古井无波的紫眸中，倒映着黎晓面容时，所流露出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贪恋。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温言可以无比肯定——司辰，动心了。
这位高高在上、三百年来只知恪守法则的时律院主，竟然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利用探查职务之便，堂而皇之地假公济私。
只为了能与她多待一会儿。
甚至，连司辰被台下议论声惊醒后，那如同触电般收回手的动作，以及眼底那一抹欲盖弥彰的慌乱，都被温言尽收眼底。
司辰随后刻意绷紧下颌、强装出的冰冷威严，在温言看来，不过是落荒而逃的掩饰罢了。
他该庆幸的，庆幸司辰放过了她，庆幸她安然度过了这场杀局。
可是，只要一想到连最不可能动凡心的司辰都被她拉下了神坛，甚至用那种隐秘而贪恋的方式碰触她……
温言就觉得胸口闷痛得无法呼吸。
这只没心没肺的小狐狸，到底还要招惹多少人？
高台之下，黎晓自然不知道自己刚刚那番举动，已经在某个温润医圣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宽大的衣摆，冲着司辰的方向微微颔首致谢，随后转过身，迈着轻快从容的步伐，堂而皇之地走回了问剑宗的席位。
路过修真联盟的席位时，她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大长老。”
黎晓那双灵动狡黠的眼眸弯成了月牙，似笑非笑地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白发老者，清脆的嗓音在安静下来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响亮。
“既然天机阁已经亲口证明了我的清白，那咱们刚才立下的天道誓言……是不是该兑现了？”
白发老者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眼角狂跳，瞪着黎晓伸到眼前的手掌，气得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反悔？
他当然想反悔！
刚才头脑一热答应赔偿“神物级别”的至宝，那可是要掏空联盟大半底蕴的啊！
他怎么舍得？！
他刚想开口狡辩几句拖延时间，原本晴朗万里的天穹之上，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声沉闷而威严的雷鸣。
“轰隆——”隐隐有紫色的雷劫之光在云层中翻滚。
那是天道法则感应到了誓言的契机，正在对立誓者发出无情且致命的警告。
白发老者浑身猛地一哆嗦，眼底最后那一丝侥幸瞬间化作了浓重的恐惧。
若是违背天道誓言，等待他的必定是五雷轰顶、神魂俱灭的下场，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老夫……自然说话算话！”
他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掌哆嗦着抹向腰间的储物戒。
随着一道刺目的宝光闪过，一件流转着七彩华光、隐隐散发着浩瀚气息的法袍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联盟宝库中仅存的几件半步仙品防御法宝之一，九天云霓裳！
黎晓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一把扯了过来，转身就豪气地塞进了器尘子怀里：
“师兄，你帮我长长眼，可别让联盟拿次品糊弄了咱们问剑宗。”
器尘子摸着那件至宝，强忍着想要大笑的冲动，配合地抚了抚胡须：
“师妹放心，这确是难得的重宝。虽不及真神之物，但也勉强能抵联盟这趟的诬陷之债了。”
看着联盟的镇底之宝就这么被轻飘飘地顺走，白发老者的心都在滴血，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不甘、屈辱、愤怒，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黎晓的背影厉声喝道：“慢着！”
黎晓停下脚步，回头挑了挑眉：“大长老还有何指教？怎么，难道是觉得一件不够，想再补偿我一点精神损失费？”
“你休要猖狂！”
白发老者强词夺理，目光阴鸷地扫向四周，大声说道，“老夫愿赌服输，但这绝不代表你的嫌疑就彻底洗清了！”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阵哗然。
连天机阁都发话了，这老家伙竟然还敢死咬着不放？
白发老者却已经顾不得什么颜面了，他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还损失了至宝，要是就这么让问剑宗大摇大摆地离开，他绝对会被联盟高层生吞活剥了。
他必须要把这个女人死死扣在眼皮子底下！
“时烬之眼乃是传说中的神界本源至宝！它的力量何等逆天、何等恐怖？！”
老者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论有理，指着黎晓高声质问。
“也许，正是因为那神物的力量太过强大，它故意收敛气息，暂时屏蔽了司辰院主的探查也未可知！”
这番诡辩，简直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但老者丝毫不觉羞耻，反而愈发理直气壮，他借着修真联盟的名头，掷地有声地下了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