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的时候,院门被推开。
器尘子一行人带着满身的疲惫和外面的尘土回来了。
刚一进门,他们就被院子里的景象震住了。
石桌正中央,一口鸳鸯大铁锅正架在灵火阵盘上咕嘟嘟地冒着泡。
一半红油翻滚,辣椒上下沉浮;另一半则是奶白色的骨汤,飘着几粒红枣和枸杞。
热气蒸腾而上,将整个被结界笼罩的别苑熏得暖洋洋的。
桌上密密麻麻摆满了装菜的盘子,黎晓此时正卷起袖子,拿着一双长木筷,将一盘晶莹剔透的兽肉片下进锅里。
“回来了?快洗手坐下,汤刚烧开,正好下肉!”
黎晓招呼着,顺手递给器尘子一副碗筷。
玄战子吸了吸鼻子,几步走到桌前,盯着那翻滚的红汤,眼睛直冒绿光:“好家伙,这味道够带劲的。怎么吃?”
“像这样,夹着肉片在锅里烫。”
黎晓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地涮了几次,沾了点自己调的油碟,一口吃进嘴里。
“烫熟就吃,鲜得很。”
几位峰主一看便懂,纷纷落座动筷。
一口肉下肚,玄战子辣得直吸气,却大呼过瘾,筷子连挥,跟旁边的玄真子抢起锅里的牛肉来。
器尘子则慢条斯理地涮着青菜,就着一口老酒,神色难得的惬意。
玄灵子依旧话不多,只挑白汤里的蘑菇吃。
热气氤氲中,屋外的肃杀和算计仿佛都被这口大锅隔绝开了。
黎晓被一口花椒麻了舌头,赶紧灌了口凉水,这才放下筷子,看向器尘子:“师兄,今天外头什么情况?没出什么乱子吧?”
器尘子放下酒杯,笑了笑:“乱子倒没有。”
“那些人心里有鬼,现在摸不清我们的底细,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今天在广场上,修真联盟那几个老家伙,脸都拉得老长,却硬是没找我们的麻烦。”
“就是!”
玄战子一边嚼着肉,一边大声嚷嚷。
“今天老子往那一站,剑气一摆,那帮孙子连个屁都不敢放!什么狗屁论道,全是一群酸书生在上面掉书袋。”
“说起来,这四域盛会,到底是怎么个比法?”
黎晓好奇问道。
玄真子筷子一顿,斜了她一眼,似乎想嘲讽两句她连这都忘了,但吃人嘴软,最后只哼了一声,没说话。
器尘子接过话茬,耐心地解释:“四域盛会,每十年一次,历来规矩不变,分作前后两场。前五日,叫做‘论道’;后五日,才是‘武比’。”
“论道?”
黎晓往白汤里下了一把青菜,“光靠嘴说?”
“不全是靠嘴。”
器尘子摇了摇头,为她添了些酒,继续说道:“所谓论道,比的是对天地法则的领悟。各方派出代表,上台阐述自己的道心。”
“不许动用灵力伤人,纯粹以境界压人。谁的见解能引动天地共鸣,让对方道心动摇甚至崩溃,谁就赢了。”
“这其实比真刀真枪的斗法还要凶险,稍有不慎,走火入魔都是常事。”
黎晓听得有些惊讶:“那这五日,就是文斗?”
“可以这么说。”
器尘子点头,“文斗算的是大积分。”
“各宗派出的弟子,赢一场积一分,输了扣一分。”
“能扛过这五日论道还不败的,基本都是各域顶尖的好苗子。”
“那武比呢?”
黎晓又问。
“武比就简单了,擂台死战。”
玄战子接话,语气里透着股兴奋。
“签了生死状,上台各凭本事。”
“剑修、法修、阵修、体修,什么手段都能用。”
“把对方打下擂台,或者打得认输,就算赢。”
“如果不认输,打死在台上,也没人追究。”
黎晓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修仙界的残酷,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通常大家也就是点到为止,毕竟各大宗门也不想把关系彻底弄死。”
玄清子在旁边温声补充,“除非是有深仇大恨,或者……为了最后的奖励。”
“对,奖励。”
黎晓赶紧问,“打生打死的,赢了到底给什么好处?总不能就是拿个第一的虚名吧?”
这下,连一直不说话的玄真子都放下了筷子。
他拿过手帕擦了擦嘴,冷笑一声:“虚名?修真界的人哪有那么清高。盛会的输赢,直接关系到未来十年各方势力的资源划分。”
器尘子接着他的话,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第一件奖励,是灵脉的开采权。”
“东州新发现的三条极品灵脉,按这次的总积分排名来分配份额。”
“谁拿得多,未来十年的底蕴就越厚。”
黎晓点点头,这是硬通货,相当于抢矿产。
“第二件,是秘境名额。”
器尘子继续说。
“东海的‘归墟秘境’,每十年开启一次。”
“里面不仅有上古遗留的功法、法宝,还有能助人突破化神境的天材地宝。”
“联盟手里握着进入秘境的钥匙,这次盛会前十的宗门,按名次分配进去的名额。”
说到这,器尘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至于这第三件奖励,才是这次修真联盟急着对付我们的真正原因。”
黎晓心里一动,直直地看向他。
“天墟令。”
器尘子吐出这三个字,眼神变得锐利。
“这是什么?”
黎晓问。
“修真联盟的最高决策权凭证。”
一旁沉默许久的玄机子沉声解释。
“联盟由各方势力共同组建,但日常的话语权,全靠这五枚天墟令决定。”
“上一个十年,修真联盟的长老会握着三枚,所以他们一家独大。”
“但这次盛会,有一枚天墟令会拿出来作为优胜者的奖励。”
器尘子冷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们怕了。他们怕我们问剑宗拿到这枚天墟令,更怕你身上的秘密会影响这次的大局。”
“所以,他们要在武比真正开始之前,把你这个变数解决掉。”
“就算不能动手杀你,也要把你软禁在这里,乱了我们的阵脚。”
黎晓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时烬之眼只是个借口。
真正的核心,是利益的重新洗牌,是权力的争夺。
修真联盟之所以不择手段地散布谣言,就是想借刀杀人,把水搅浑,让问剑宗疲于奔命,无力去争夺那个第一。
“师兄,我有个问题。”
黎晓忽然开口,打断了众人因愤怒而沉重的气氛。
器尘子看向她:“你说。”
“总共五枚天墟令,修真联盟长老会占了三枚,这次盛会拿出来一枚作为奖励。”
黎晓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地提出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盲点。
“那剩下的两枚呢?在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