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一出,连玄战子都停下了夹肉的筷子。
是啊,另外两枚呢?
器尘子眼中闪过几分赞许,沉声道:“一枚由天机阁执掌,作为中立方的公证与监督。”
玄机子在旁补充,声音里带着隐隐的凝重:“而另一枚,在百年前那场人妖大战之后,作为停战协议的一部分,交到了万妖殿手中。”
“万妖殿……”
黎晓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赤枭那张扬又霸道的脸。
她手中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一个完整的权力棋盘,瞬间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构建起来。
不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益重新洗牌了,这根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权力颠覆!
“原来是这样……”
黎晓低声喃喃,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师妹,你想到了什么?”
玄清子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
黎晓抬起头,目光在几位师兄脸上一一扫过,一字一句地分析道。
“现在的权力格局,是修真联盟三票,对天机阁与万妖殿的两票。”
“三比二,联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可以强行通过任何决议。”
“可一旦这次盛会,这枚天墟令落入我们问剑宗,或者任何不属于联盟阵营的势力手中……”
她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汤汁,划出两个数字。
“联盟就只剩下两票,而另一方,则变成了三票。”
“二比三……他们将从规则的制定者,变成被规则审判的一方。”
满座皆静。
连最粗枝大叶的玄战子都听懂了。
器尘子看着黎晓的眼神,从最初的疼爱与守护,第一次增添了深深的震惊与欣赏。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不谙世事的师妹,竟能在一瞬间洞穿这盘牵动四域的棋局核心。
然而,黎晓自己却缓缓摇了摇头,秀气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不对,还是不对。”
“什么不对?”
器尘子追问。
“既然天墟令这么重要,少一枚就会失去控制权,那修真联盟那些老狐狸,为什么还要主动把它拿出来当奖品?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因为他们不拿也得拿。”
开口的是玄机子,他冷笑一声,手中的阵盘转得飞快。
“百年前的人妖大战后,四域之主与联盟共同立下铁律——为防止一家独大,每隔百年,联盟必须交出一枚天墟令作为四域盛会的最终奖赏。”
“这是死规矩,哪怕是联盟长老会也不敢公然违抗。”
“黎晓秀眉微蹙,轻声自语:“每百年拿出一枚,那三百年后,修真联盟岂不是一枚天墟令都不剩了?这不明摆着要架空他们的权力吗?”
“玄机子拨弄着阵盘,冷哼一声:“他们又怎会坐以待毙?这铁律只规定‘必须拿出一枚’,却没说联盟不能自己参与争夺。”
“他们每次都会倾尽全力,扶持门下或附庸宗门夺魁,以求将这枚天墟令‘赢’回去。”
“一旦夺回,便又回到联盟手中,周而复始。”
“这百年之期,是制衡,也是他们重新洗牌、巩固自身影响力的机会。”
“只不过这一次,被我们问剑宗搅了局。”
黎晓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成线。
“我懂了!”
她一拍桌子,声音清脆。
“他们虽然被迫拿出了天墟令,但根本没打算让它真正落入旁人之手!”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扶持一个听话的附庸宗门把天墟令‘赢’回去,”
“更重要的是,他们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有能力威胁到他们绝对控制权的势力,有机会拿到这枚令牌!”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修真联盟真正忌惮的,是谁有实力和影响力,能够真正从他们手里,把这枚天墟令抢走!”
“因此,他们必然会想方设法,让这些竞争对手无法参与争夺,或者直接失去资格!”
玄战子咽下嘴里的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既然是他们自己玩花样,那自己玩去就行了。但这跟他们死咬着小师妹不放,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们问剑宗,是他们这场暗箱操作里,最大、最不可控的绊脚石。”
接话的是玄机子,他手中的阵盘停转,抬眼看向玄战子,冷嗤道。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
“如果不算师妹如今的意外,以她原本化神初期的实力,若是真上了比武擂台,这东州各大宗门的年轻一辈里,有几个能挡得住月华峰主的一剑?”
“那枚天墟令,本该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此话一出,几位峰主皆是目光一震。
玄真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大腿上,终于反应了过来:“所以……‘时烬之眼’根本只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他们忌惮师妹的实力,怕她破坏了他们的布局,才故意散布谣言,说师妹你如今修为尽失,却持有‘时烬之眼’这等神物,将其塑造成一个引得全天下修士觊觎和抢夺的对象!”
“只要天下群起而攻之,我们问剑宗为了保她,必将疲于奔命,成为众矢之的,哪里还有余力去争夺天墟令!”
黎晓夹起锅里最后一块吸满汤汁的白萝卜,放进玄战子碗里,眉眼弯弯地问:
“玄战师兄,要是这大比没有限制,凭咱们问剑宗这十二峰峰主的实力,轮番上阵,那修真联盟暗中扶持的傀儡宗门能撑过几轮?”
“几轮?”
玄战子咬着萝卜,冷哼出声,“老子一个人提着剑上去,就能把他们全场包圆了!除了其他几大顶尖宗门的老怪物,东州谁敢说稳赢咱们问剑宗?”
“这便是症结所在。”
器尘子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目光彻底沉了下来。
“修真联盟那些老家伙比谁都清楚,武比的擂台上,规矩是死的,实力是活的。”
“即便师妹你修为尽失,上不了台,但只要我们十二峰的峰主还在,这天墟令,他们就拿得提心吊胆。”
黎晓点点头,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击:“所以,他们放出‘时烬之眼’的流言,根本不是只针对我一个人。他们是要把整个问剑宗架在火上烤。”
玄机子拨弄阵盘的动作猛地停住,抬眼看向她。
黎晓抬起眼,眸底透着看穿人性的清明:“我如今修为尽失,却身怀‘时烬之眼’这种能引动时间法则的神物。”
“修真联盟那些老狐狸,玩的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们只需打着‘神物关乎四域安危,不可留于废人之手’的幌子,就能轻易煽动全大陆的贪欲。”
听到这里,器尘子端着酒杯的手顿在了半空,目光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中透着阅尽千帆的沧桑与凝重。
“师妹说得透彻。一旦全大陆修真界都盯上了这只眼睛,问剑宗为了护你,就等于站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我们这些老骨头剑法再高,能杀一百个、一千个,但能杀光四域所有眼红的修士吗?源源不断的麻烦和暗算,足以把整个宗门拖得疲于奔命。”
玄机子手里的阵盘猛地一停,接着掌门的话头,冷嗤出声:“如此一来,只要天下人群起而攻之,修真联盟就能名正言顺地在武比规则上做文章了。”
“比如,”
玄机子在阵盘上重重叩击。
“以‘问剑宗妄图独吞神物,惹起众怒’或者‘为平息四域干戈’为由,直接剥夺我们十二峰峰主的参赛资格。”
“甚至干脆剥夺问剑宗争夺天墟令的权利。”
“这样一来,他们最大的绊脚石就不战而败了。”
“好一招兵不血刃的釜底抽薪。”
玄清子长叹一声,温润的眉眼间浮现出几分少见的愠怒。
“这还没完。”
黎晓将目光转向阵盘上代表四域之主的四个阵眼。
“我们问剑宗是明面上的威胁。那这四位呢?”
“师兄,既然天墟令决定了明面上的票数和决策权,那四域之主在这场权力的游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