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松开掐得发白的掌心,挺直了脊背,顺势端起了一副“专业雇主评估业绩”的高深眼神,目光淡淡地从那三个血肉模糊的暗卫和那截枯草上扫过。
“原来如此。”
黎晓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而平稳。
随后,她抬起头,迎着赤枭金色的瞳眸,毫不吝啬地给出了一记精准的表扬:
“不愧是妖王大人。仅仅一夜时间,不仅理清了来龙去脉,揪出了幕后真凶,现在更是连证人、证物都一并带了过来。”
黎晓语气不疾不徐,却透着恰到好处的肯定:“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实在令人叹服。妖王大人,厉害。”
突然被这么直白地顺了毛,还被狠狠夸了一通。
原本满身戾气、恨不得把修真联盟活撕了的赤枭,猛地卡了一下壳。
他那双金色的瞳眸微微睁大了一瞬,盯着黎晓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喉结很不自然地滚了滚。
“哼……区区几个杂碎,也值得大惊小怪?老子要是连这点事都查不明白,这万妖殿的妖皇也不用干了。”
赤枭强行拔高声音,双手抱胸,拽得二五八万似的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看院子里的风景。
可实际上,他心里早就暗爽得冒泡了。
那张狂野霸道的俊脸上,拼命想往下压却怎么也压不住的嘴角,正疯狂上扬,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就在赤枭美滋滋地准备多听两句好话,而黎晓正暗自思忖那截枯草的来历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却酸味十足的冷嗤。
“呵。”
一袭青衫的温言缓步跨过满地的碎木屑,走了进来。
那张向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冰冷讥诮。
显然,黎晓刚才那句真情实感的“妖王大人厉害”,一字不落全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温言凉凉地扫了一眼赤枭那恨不得翘上天的尾巴,声音依旧如春风般和煦,吐出来的字眼却刀刀见血,毫不留情地挤兑道:
“妖王大人除了会踹别人家的大门,拿一根不知名的破草来邀功,确实也没什么别的本事了。”
“这等需要动脑子的精细物件,指望一头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妖兽认出来,属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被人当面踩中痛处,还贴脸开大骂作“没脑子的妖兽”,赤枭刚刚还飘在云端的心情瞬间“吧唧”一声摔了个粉碎。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金色的瞳眸危险地眯了起来,目光狠狠扎向缓步走来的温言。
他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又炸了,指尖直接窜出几簇暗红色的妖火,“滋啦”作响,烤得周围的温度直往上飙。
“姓温的,你少他妈在这里给老子阴阳怪气!”
赤枭咬牙切齿,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狂狮,指着温言破口大骂:“老子是不认识这破草,那也比你这种只会躲在暗处玩毒、满肚子坏水的伪君子强!”
“大清早的跑来这装什么大尾巴狼?有种出来跟老子单挑,看老子不把你那张假笑的脸给撕烂!”
面对赤枭那恨不得将人烧成灰的恐怖杀意。
温言唇角的弧度温润无害,四两拨千斤地接了一句:“能兵不血刃解决的事,为何要弄得满身血腥?妖王大人这般粗鄙无礼,也不怕脏了云峰主的院子。”
说罢,他连余光都没再分给气急败坏的赤枭半寸,而是径直走到石桌前,目光极其温柔地落向黎晓。
然后,他垂眸扫过石桌上的枯草,又似笑非笑地瞥了赤枭一眼,毫不留情地再次开嘲:“连固血藤都不认识,妖王大人这几百年的岁月,怕是全长在脾气上了。”
温言修长的指节轻轻点了点那截黑漆漆的草根,语气不疾不徐地解释道:“此物专门用来封印精血之气。你妖族的精血,就是被这药草神不知鬼不觉地封印在了人族修士的体内。”
“至于这草根处的十字封灵切口……”
温言眼底划过一抹冰冷的讥诮,“乃是修真联盟用来锁住高阶灵草药性的独门手法。”
“嗤。”
赤枭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度不屑的冷嗤。
“你以为老子像你?”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红衣被妖气鼓荡得猎猎作响,居高临下地瞪着温言,眼神里写满了嫌恶:
“一天到晚专门躲在阴暗角落里,研究这些怎么坑人的毒药阴招!老子堂堂妖皇,杀人向来都是当面把头拧下来,谁特么有那闲工夫去背几根破草的名字?”
面对这番粗鄙的怒骂,温言非但不怒,反而低低轻笑了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刚刚碰过固血藤的指节,仿佛沾染了什么极度不洁的脏东西。
“所以说,妖王大人的手段,终究还是太过粗糙了些。”
温言将那块擦过手的丝帕随手丢在桌角,视线彻底从那截枯草和赤枭身上移开。
他转过身,面向黎晓时,眼底的冰冷讥诮瞬间化作一池极其温柔的春水。
“昭儿不必忧心。”
温言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将赤枭带来的那堆脏兮兮的证物推远了些。
随后,他将一份染着血迹的供状和一枚残缺的丹药轻轻推到黎晓手边,温润的声音里透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这固血藤虽是联盟的手段,但能将妖血与草药完美融合而不遭排斥,必然少不了医修的参与。”
“至于药王谷内部暗中提供便利的蛀虫,我已经连夜清理干净了。顺便,还断了他们后续调配妖血的所有后路。”
温言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枚残药,嘴角的弧度完美无瑕,语气温柔似水:
“不仅如此。据那内鬼交代,他是被修真联盟收买,故意放走了血屠殿的余孽。而这枚丹药,正是联盟库房独家特产的‘敛息丹’残渣。”
“他们用这药掩盖了血屠殿余孽身上的魔气,再配合固血藤伪装出妖气,一石二鸟。”
说到这里,他用余光轻飘飘地斜了赤枭一眼,唇角的笑意愈发如沐春风,却透着杀人不见血的从容:“妖王费尽心机踹门抓来的这几个活口,固然有用。”
“但若无我手中这份直指血屠殿和联盟交易的源头物证与供词,想要在四域议会上将修真联盟彻底钉死,恐怕还差了点火候。”
被温言这么轻描淡写地顺势踩了一脚,赤枭好不容易压住的火气“轰”地一下再次烧了起来。
他冷哼一声,金色的瞳眸里闪过嗜血的杀意,盯着温言咬牙道:“放你的狗屁!就算没有你那些破物证,老子今晚直接屠了联盟长老会,一样能把事情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