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晓目光落在那份供状上,墨迹还未干透,边缘的血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她视线上移,敏锐地注意到温言拢在袖口里的左手食指指尖,有一小块极其微弱的灼烧痕迹。
那是强行催动某种霸道毒药进行逼供后留下的反噬。
这位表面温柔似水的医圣,昨晚显然动用了极其残忍的手段。
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两人,黎晓在心底忍不住疯狂吐槽:这温狐狸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眼多、手段黑!
踩着别人上位邀功简直手到擒来。
不过这赤枭妖王也简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随地一碰就炸,动不动就要屠人满门!
这俩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再由着他们吵下去,她这别苑今天怕是保不住了。
为了平息这场随时可能失控的修罗场。
她直接无视了赤枭快要喷火的眼神,转而看向温言。
那张原本清冷淡漠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对着温言展开了一个大大的、极其灿烂明艳的笑颜。
“温谷主不但博学多才,见多识广,一眼便看破了联盟的阴私手段……”
黎晓眉眼弯弯,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真诚,“这办事的效率更是雷厉风行,一夜之间便斩断了敌人的后路。云昭,佩服。”
听到这番毫不掩饰的赞美,温言原本幽深的眼底漾起一抹真实的愉悦。
他唇角的弧度愈发温柔缱绻,甚至还隐晦地用余光扫了某只快要气炸的妖兽一眼,心中暗自轻笑。
果然,她还是更喜欢有智慧头脑的多些。
至于那些只知道动用蛮力、满脑子打打杀杀的莽夫,终究上不得台面。
而一旁的赤枭,看着黎晓对着那个阴险狡诈的毒医笑得那么甜,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只觉得胸口像塞了一团带着火星的刺猬,刺得他抓心挠肝地难受,差点连妖丹都要气冒烟了。
“老子看你这女人就是瞎!”
赤枭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金色的瞳眸狠狠瞪着黎晓,气急败坏地吼道,“明明是老子先抓到人的!他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你佩服他个屁!”
眼看这头狂狮又要原地暴走。
黎晓立刻收敛了对温言的笑意,换上一副理直气壮、极其认同的表情,毫不犹豫地顺毛捋:
“妖王大人说的对!要是没有您昨夜雷霆出击,一举踹了他们的老巢,强势撕开敌人的防线,温谷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又去哪里顺藤摸瓜查出内鬼?您这绝对是破局的首功!”
听到黎晓毫不犹豫地将“首功”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赤枭满腔的怒火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他那双金眸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连带着周身狂暴的妖火都“哧溜”一下熄了下去,下巴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几分得意的弧度。
见这头狂狮被安抚住了,黎晓敏锐地察觉到旁边温言的眼底开始凝结冰霜,立刻见好就收。
“当然了——”
黎晓话音十分自然地一转,立刻伸出双手,安抚性地一左一右虚点了点两人,眉眼弯弯地做起了端水大师:
“妖王大人武力卓绝,雷霆万钧地擒获关键活口;而温谷主心思缜密,从源头切断隐患。”
她双手猛地一合,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两人,做出了最高评价:“两位这默契的查案手法,一个出其不意,一个釜底抽薪。一文一武,完美互补,简直就是缺一不可的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这四个字一出,原本还剑拔弩张的院子,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上一秒还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的两个男人,表情同时僵住了。
下一秒——“放屁!”
赤枭如同生吞了一只活苍蝇,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恶寒。
他猛地往后跳开三大步,仿佛温言身上沾着什么要命的瘟疫,“谁他妈跟这满肚子坏水的伪君子天作之合?老子嫌脏!”
温言原本愉悦的笑容也瞬间皲裂。
他立刻用那块雪白的丝帕掩住口鼻,眉头紧蹙,用一种极其嫌弃的眼神扫过赤枭,声音冷得掉渣:
“云峰主慎言。与一头不知礼数、浑身腥臊的妖兽扯上关系,实乃温某此生最大的耻辱。”
两人说完,再次十分默契地同时扭头,满脸嫌恶地冷哼了一声,谁也不愿意再多看对方一眼。
看着这俩活像斗气小孩的绝世强者,黎晓暗自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过程有点费口水,但好歹是把这随时要爆炸的修罗场给强行按住了。
她刚想趁热打铁,把桌上这两份证据整理一番,院子里的温度却陡然降至冰点。
原本洒满晨光的庭院,仿佛瞬间被某种无形的暗幕吞噬。
空气中毫无预兆地弥漫起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气息,连风都似乎停滞了。
上一秒还在互相嫌恶的赤枭和温言,神色骤然一凛,几乎在同一瞬间切换到了战斗状态。
赤枭周身刚压下去的妖火猛地冲天而起,金色的瞳眸瞬间拉成一条极度危险的细线,死死盯向院角。
而温言则不着痕迹地往前跨了半步,大半个身子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黎晓身前,修长的指尖已然夹住了三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药神针。
能在这两位化神期强者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潜入别苑的,整个四域大陆屈指可数。
“啪、啪、啪。”
三声不紧不慢、带着明显嘲弄意味的鼓掌声,幽幽打破了这诡异的死寂。
“真是一出好戏。本尊竟不知,堂堂万妖殿妖皇与药王谷医圣,私底下竟有如此‘琴瑟和鸣’、‘天作之合’的一面。”
伴随着一道低沉悦耳、却又透着极致邪佞的嗓音,院角的老槐树下,一团浓重的阴影毫无预兆地扭曲拉长。
那团漆黑的暗影仿佛拥有了生命,如水波般翻涌升腾,最终化作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高大男人。
男人墨发如瀑,肌肤透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
他微微抬眸,一双犹如浸透了鲜血的暗红眼眸,似笑非笑地扫过如临大敌的两人,最终带着几分深意的探究,落在了黎晓身上。
他一步步从暗影中踱出,闲庭信步般走到庭院中央,目光轻蔑地扫过石桌上的固血藤和供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两位跑腿的功夫倒是不错,只可惜,查到的都只是些外围的皮毛。”
他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嗤笑,随手将一叠厚厚的密信与账本丢在黎晓面前的石桌上。
“血屠殿余孽?不过是修真联盟暗中豢养的几条疯狗罢了。”
墨邪眼底闪烁着幽冷的红光,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这些是联盟暗中划拨给血屠殿的资源账本。他们想借魔修禁术的幌子,把幽冥渊拉下水,引发魔渊与东州的对立。”
“本尊这可是直捣黄龙,把他们见不得光的底裤都扒出来了。”
黎晓顺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装订账册的线,隐隐泛着流光。
这是“云隐丝”,整个东州只有修真联盟长老会独家垄断的装订材料。
账本上密密麻麻的灵石流向,每一笔都指向了背后的整个阴谋。
黎晓指腹轻轻摩挲过那泛着流光的云隐丝,心底不由得暗自咋舌。
好家伙,这哪是扒底裤,这简直是连人家的老底都给连根掀了!
不愧是掌管着全大陆最顶尖情报网的幽冥渊魔尊,这下手之狠、眼光之毒,确实比旁边那两个只知道打架和下毒的家伙高出了一个层级。